“对!对!就是这样!”植物学家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神经元活性指数突破阈值!情感凝结态正在…正在…具象化!我们就要见证…就要创造…”
一股寒意瞬间从我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创造?用这种方式?用强行榨取、再野蛮反注的方式,逼迫这座吞噬了无数前文明记忆和情感的绝望石碑,孕育出某种“东西”?
“停下!”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我喉咙里挤出,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声音像砂砾摩擦,带着长久沉默的锈蚀感,却异常清晰。
植物学家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的眼睛终于聚焦在我身上。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被打扰了伟大实验的极度不耐烦和轻蔑。“缄默者?”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扫过我怀里僵硬的小烬,带着一种看蝼蚁般的冷漠,“带着你的哑巴崽子滚开!别妨碍实证科学!”
他不再看我,狂热的目光重新投向石碑。“加压!继续!峰值就在眼前!”
更多的人围了上去,更加疯狂地将那些散发着腥甜气息的“铁锈乳汁”泵入石碑的缝隙!石碑的震动变得狂暴起来,巨大的基座似乎都在微微摇晃!表面那些扭曲的熔融纹路如同活了的血管,铁锈色的光芒在其中疯狂流转、泯灭!整个石碑发出一种不堪重负的、低沉的呻吟!
“嗡——嗡——嗡——!!!”
震动达到了顶点!大地在脚下颤抖!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如同冰层初绽,从石碑内部传来。
所有人都僵住了。植物学家脸上的狂热凝固,瞬间转为一种近乎窒息的狂喜和期待,他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一道细长的、不规则的黑色裂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石碑表面那道被反复加压的沟壑中央。裂痕迅速蔓延、分叉,像一张骤然张开的黑色蛛网!
“出来了!要出来了!”植物学家用气声嘶吼着,身体前倾,几乎要扑到石碑上。
死寂。连风都停了。
紧接着,从那漆黑的、深不见底的裂缝深处,飘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石碑内部机械的嗡鸣,也不是大地震动的咆哮。
那是一个…婴儿的啼哭。
微弱,细嫩,带着初生生命特有的、无助的抽噎和委屈。
“呜…哇…呜哇…”
这声音,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了死寂的荒原,也狠狠劈中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它太真实了!真实得令人心碎!那细弱的、带着水汽的抽泣,那寻求温暖和庇护的本能呼唤,像一把最温柔的刀子,猝不及防地捅进了这片被绝望和麻木冻结了无数岁月的死地!
围在石碑周围的人群,那些刚刚还在麻木执行命令的躯壳,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他们脸上的空洞瞬间碎裂,露出底下从未有过的、极度扭曲的痛苦和茫然。有人猛地捂住耳朵,身体筛糠般抖起来;有人张大了嘴,发出无声的嘶吼,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冲刷着脸上的污垢;有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直挺挺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土地上。一种原始的、被遗忘了几代人的、名为“心痛”的情感,如同沉睡的火山,被这声啼哭粗暴地唤醒、引爆!巨大的情感洪流冲垮了他们麻木的堤坝,将他们卷入痛苦的旋涡,却又在漩涡中尝到了一丝活着的、属于“人”的滋味!
连植物学家也僵在原地,脸上狂喜和期待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和茫然。他手中的平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呜哇…呜哇…” 婴儿的啼哭声持续着,从那道漆黑的裂缝里飘出,在死寂的荒原上回荡,微弱却无比清晰,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纯净悲恸。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这哭声…这哭声穿透了我的耳膜,直接刺进了我记忆最深处那片被封印的血海!那个戴着眼镜的瘦削研究员,被虫族节肢刺穿胸膛的瞬间,他最后无声嘶吼的口型——“活下去”——此刻正与这婴儿无助的啼哭疯狂重叠!
这不是什么新生命!这是墨焰石碑深处,那无数被吞噬、被碾碎的绝望情感和记忆,在植物学家疯狂的榨取和反注下,被强行挤压、扭曲、具象化出来的东西!是这座绝望之碑的“妊娠”!是无数亡魂不甘的哀鸣凝聚成的毒果!
恐惧和一种巨大的、冰冷的愤怒瞬间席卷了我。不能让它出来!无论那是什么,让它诞生在这个早已腐烂的世界,只会带来更深重的灾难!
几乎就在这念头升起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道鬼魅般的影子!
那个商人!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群外围!锈迹斑斑的金属面具下,那双秃鹫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石碑上的裂缝,里面没有人群的痛苦和茫然,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贪婪!他手里,赫然握着那柄致命的神经电极!电极尖端的探针闪烁着寒光,另一端蠕动的神经束如同活物般兴奋地扭动着!他的目标,是裂缝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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