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庄在香山以北三里处,是一个很小的村庄,只有几十间土坯房,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一片麦田中间。陆小凤到的时候,月亮已经从云层中出来了,银色的月光照在麦田上,像一片银色的海。
他在村口下了马,把马拴在一棵老槐树上,放轻了脚步,走进了村庄。
村庄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座坟。所有的房子都黑着灯,所有的门都关着,连狗叫声都没有。陆小凤沿着村里的土路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注意着两旁的房子。
他走了大约一百步,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哭声。很轻的哭声,从一个方向传来,像是有人在捂着嘴哭。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声音是从一间土坯房里传出来的,房子很小,门很破,窗户上糊的纸破了好几个洞。他走到窗前,从破洞里往里看。
屋子里点着一盏豆油灯,灯芯被剪得很短,火苗只有豆大。灯光下,一个年轻的女孩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布包袱,正在低声哭泣。她大约十八九岁,面容清秀,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睛红肿,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几天没有睡过觉。
陆小凤轻轻地敲了敲门。
哭声戛然而止。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女孩从床上跳下来,跑到了屋子的角落里,蜷缩在那里,浑身发抖。
“谁?”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叫陆小凤。”陆小凤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我不是坏人。我是你父亲的朋友。”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女孩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哭腔:“你骗我。我父亲没有朋友。他只有敌人。”
“你说得对。你父亲确实没有朋友。但我是他的朋友——不是因为他是一个好人,而是因为他做了一件好事。他把严世藩的证据交给了我。”
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红肿的眼睛从门缝里看着他。
“你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对。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门开大了。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剪刀,刀尖对着陆小凤。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很坚定——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什么都不怕了的坚定。
“你真的是陆小凤?”
“真的是。”
女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手里的剪刀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靠在门框上,慢慢地滑了下去,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父亲……我父亲死了……”
陆小凤蹲下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我来晚了。”
女孩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看着陆小凤。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我看到那个人了。”她说。
陆小凤的心跳加速了:“谁?杀你父亲的人?”
“对。我看到了他的脸。”
“他是谁?”
女孩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陆小凤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个名字,不是严世藩。不是严世藩的任何一个门客、打手、或者眼线。是一个他认识的人。一个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人。
“你确定?”陆小凤的声音有些干涩。
“确定。”女孩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我见过他。在我姐姐的婚礼上。他是严鸿的朋友。”
陆小凤站起来,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他以为他找到了真相。他以为钱守义的证据就是一切。他以为严世藩就是黄河决堤案的最终主谋。
但他错了。
严世藩不是主谋。严世藩只是一把伞。一把更大的、更黑的、更深的伞。伞下面藏着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而那个人,就在他身边。
陆小凤低下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孩,轻声说:“你叫什么名字?”
“钱小婉。”
“钱小婉,你愿意跟我走吗?”
钱小婉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犹豫。然后她点了点头,站起来,抱起了那个布包袱。
“我跟你走。”
陆小凤带着她走出了柳庄,翻身上马,把她放在身前,一夹马腹,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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