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叠隙幽城表面看似平静,但岩耕能清晰地察觉到,一股汹涌的暗流已在商界悄然涌动。
自那日参会后,各方势力的代表明显加强了私下走动、串联与试探,城内几处主要的茶楼酒肆中,相关的议论也日渐多了起来。
雪魄阁自然也未能置身事外,陆续接到了几拨旁敲侧击的拜访。无论来者何人,岩耕与云荦皆秉持着同样的谨慎,言语间滴水不漏,只将一切推说需待族长最终定夺。
第三日深夜,岩耕正在静室调息,周身灵力流转不息。窗外夜色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市井声。
忽然,他眉峰微动,感应到笼罩雪魄阁的防护阵法被一道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力量触动——并非遭受攻击,倒像是某种更高阶的通行许可被激活。阵法泛起几乎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迅速平息。
岩耕收功睁眼,身形已自原地消失。
几乎是同一时间,后堂一楼符箓房内的云荦放下手中符笔,亦抬眸望向庭院方向,身影化作一道流风掠出。
二人先后出现在主阁通往内院的月洞门下。月光如水,清辉洒落,院中那株虬枝盘曲的老梅树下,已悄然静立着三道身影,仿佛他们早已与夜色融为一体。
当先之人正是泰玄族长,一袭青袍,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与周遭静谧几乎同频。曾天蛮束手恭立其侧后。
而让岩耕目光悄然一凝的,是族长身侧另一人——身着普通灰袍,面容平平无奇,气息却晦涩如深潭,“望气术”悄然一扫,赫然是筑基后期修为。此人静立不动,便如同院中假山投下的一道阴影。
岩耕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族长此番出关,竟带了生面孔同来?
泰玄的目光扫过院内,落在岩耕与云荦身上,微微颔首。
“族长。”二人齐步上前,执礼问候。
泰玄“嗯”了一声,目光转向云荦,略一示意。
云荦立刻会意,连忙侧身引路:“请族长随我来,静室已备好。”
曾天蛮朝岩耕递过一个眼色,示意跟上。那灰袍中年修士则沉默地缀在最后,步履落地无声,眼帘低垂,对周遭一切恍若未睹。
岩耕心中疑云暗生,但面上波澜不兴,紧随族长之后登上楼梯。
直至步入三楼一间陈设清雅的静室,门扉在身后无声合拢,彻底隔绝内外声响。
泰玄于主位落座,曾天蛮陪坐下首。那灰袍修士则无声无息地立于门后阴影中,仿佛一道静止的剪影。
“坐。”泰玄对侍立一旁的岩耕二人道。
二人依言在下首落座。岩耕身子微倾,正待开口禀报这几日城中暗涌的诸般动向,泰玄却已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族长的目光沉静扫来,显然已有定见。
“你传来的消息,我已详阅。拓荒司、新商道、传送阵……诸事繁杂,然轻重缓急有别,稍后再议不迟。”泰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目光微转,落向门边阴影处,缓缓道:“眼下,先说说——你二人可知他是谁?”
岩耕与云荦依言凝神细看。
那人面容极为普通,眉眼口鼻毫无特征,仿佛一张精心打磨过的空白面具,丢入人海便再难寻见。唯有当其偶尔抬眼时,瞳孔深处会有一点幽紫光芒一闪而逝,那光芒冰冷、漠然,透着一股绝非活人应有的沉寂,让岩耕背脊无端升起一丝寒意。
岩耕缓缓摇头:“晚辈眼拙,不识前辈。”
泰玄的目光在岩耕与面露惊疑的云荦脸上停留片刻,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按族中辈分,我们都该称他一声七叔公。徐旗宵,代号‘影七’。”
“徐旗宵?”岩耕一怔,脑中飞快闪过族谱,“旗字辈……与归真老祖同辈?”
“不错。”泰玄颔首,看向岩耕,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他常年隐于风原城西,‘落云客栈’。”
“落云客栈”四字入耳,岩耕脑中如电光石火,瞬间贯通!当初他与秋瑾初至风原城,本欲联络家族暗线,却因故未能接上头,原来那暗线并非旁人,正是眼前这位深藏不露的七叔公!他俩甚至还在那客栈中住过一晚……
念及此处,岩耕不由得再次望向那灰袍修士。此人竟是旗字辈,论实际年岁,恐怕比归真老祖徐旗真还要年长些,其修为虽显于筑基后期,但那份如渊如岳的晦涩之感,绝非常理可度。
恰在此时,徐旗宵似乎察觉到岩耕的目光,微微侧首,向他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嵌在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眼神深处的幽紫微光衬得嘴角弧度格外僵硬,非但无丝毫暖意,反让人心底发毛。
泰玄将岩耕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再就此多言,转而道:“此前布置,乃为潜伏静观。如今时势有变,七叔公无须再固守一地。自今日起,他会在雪魄阁中潜修,明为客卿,实为坐镇,首要之务是看顾好云荦几个小辈的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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