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灯光刚稳下来,洛尘盯着主控屏上那条重新拉平的氧气曲线,手指还悬在滤芯调节键上方。十小时轮班的后劲还在,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响,但他没动,等数据连续三分钟稳定才缓缓松手。
萧逸从外舱通道爬回来,面罩掀到脖子,脸上沾了点金属粉尘。他顺手把维修工具塞进收纳格,动作没停:“右侧焊死了,临时封住裂口,撑不了太久。”
“我知道。”洛尘调出结构图,圈出被荧光物质附着的位置,“腐蚀速率比上次快了百分之三十,它们不是随机攻击,是在找弱点。”
两人说话都很短,没多余词,像早就排练过一样。上一轮危机刚过,谁都没提休息的事。萧逸走到操作台边,直接伸手要终端权限。洛尘没问为什么,解锁密码推过去。
系统接入瞬间,警报又响了。
这次是双线——生命维持系统的低频震动还没断,主控台突然弹出红框:三号过滤模块压力超限,倒计时47秒自动泄压。
洛尘手指已经滑到隔离程序启动键,萧逸同时开口:“切备用循环。”
“已经在切。”洛尘按下确认,屏幕闪白,三号通路强制闭锁,气流转向路径实时投射进萧逸头盔显示区。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没乱。
外舱黑了,只有应急灯泛着暗红。萧逸靠着投影里的路线往前挪,右手摸到通风管接口时,左手已经把焊枪握紧。监控画面断了,内部通讯也只能单向传声。他报了一句位置,然后就没再说话。
里面太静了。
洛尘坐在主控位,眼睛盯着两个同步跳动的数据流:一个是萧逸防护服的生命体征,心跳稳定在82;另一个是舱壁渗透率,正以每秒0.03%的速度往上爬。他没催,也没问进度,只在界面上标了个黄点,写着“最后焊点,左偏十五度”。
十秒后,萧逸的声音响起:“看到了。”
焊枪启动的嗡鸣传回舱内,持续七秒,断了。接着是气闸门关闭的液压声,消毒程序自动触发。两人隔着玻璃面对面站着,几乎同时按下手边的密封确认钮。
门关死那一刻,警报停了。
洛尘靠回椅背,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低头擦了擦,顺手调出毒素扩散模拟图。如果他们慢十秒,神经麻痹气体就会顺着主循环进入生活区,到时候别说研究,连自救都难。
萧逸摘下面罩,抹了把脸,第一句话是:“你刚才标的角度,很准。”
“你也没犹豫。”洛尘抬头,“我一投你就往那边走。”
萧逸嗯了一声,没多说,但眼神松了点。他走过来,站在洛尘身后看屏幕,指着其中一段波形:“这个干扰节奏,和矿区病例的神经衰减是不是对得上?”
“对得上。”洛尘放大曲线,“不只是相似,是完全复制。它在用我们的系统训练自己,就像学说话。”
“那就别让它听到了。”萧逸说完,伸手调出屏蔽协议,把自己的终端代码段拖进共享区,“你设阈值,我来执行突破临界点的操作。下次警报响,不用等分析完,直接切断信号接收。”
洛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点了确认。权限转移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他顺手把工作流程表拉出来,原定的四阶段拆成六步,加了三个联动节点。
“日常监测我来盯,突发情况你主导。”他说,“我负责预警,你负责动手。”
萧逸扫了一眼新流程,嘴角动了下:“行。脑和手,分开用。”
两人开始改程序。舱里只剩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指令交换。电压又波动了一下,水杯边缘荡开涟漪,但他们都没抬头。
新的响应机制跑通测试时,洛尘把双轨警报系统锁定,日志自动归档。他看了眼时间,离下一轮值守还有四十分钟。
萧逸坐在对面,正在检查防护服的密封性,手指一根根捏过接缝处。他抬头发现洛尘在看他,便问:“怎么?”
“没事。”洛尘摇头,“就是觉得……现在说话越来越短了。”
“省时间。”萧逸拧紧最后一颗卡扣,“你也学会了。”
舱外,那片结晶群依旧漂浮在星尘里,荧光微弱,像是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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