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信道的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爬升，数据流像被冻住的溪水，一帧一帧地往外挤。洛尘盯着那串不断跳动的加密字符，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敢松劲。
“标记已经激活了。”他低声说，“但他们回传的数据太碎，像是经过多层过滤。”
萧逸坐在旁边，目光没离开星图界面。他的手指轻轻搭在终端边缘，指尖偶尔点一下，像是在数什么节奏。主控室里只有设备运行的低频嗡鸣，还有屏幕刷新时细微的电流声。
“不是他们太谨慎。”萧逸终于开口，“是有人不想让信息流通。”
洛尘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说……他们在内部掐消息？”
“N-4-1C节点三次尝试上传验证报告，但后两次请求都被中途截断。”萧逸调出日志记录，“最后一次甚至触发了本地警报，可系统没留痕。这不是故障，是人为清记录。”
“自己的人删自己的话？”洛尘皱眉，“这不正常。”
“说明他们开始防自己了。”萧逸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落得稳，“以前是统一行动，现在有人想查，有人不让查。裂口已经开了。”
洛尘没再说话，低头重新拆解数据包。他把追踪程序切换到多线程模式，一层层剥离伪装协议。半小时后，一段原始通信片段浮了出来。
内容很简单：
【补丁文件存在异常调用路径，建议暂停执行，待上级确认】
发送者：N-4-1C-α
接收方：未登记密钥ID
“他们发了警告。”洛尘指着末尾的时间戳，“就在我们激活追踪后的第十七分钟。”
“然后呢？”萧逸问。
“然后……”洛尘快速翻页，“没有然后。这条消息没到达任何已知终端，反而在同一秒内，出现了两条清除指令，来源是两个不同的未知节点。”
“两边都在动手。”萧逸眯了下眼，“而且互不知情。”
“不是互不知情。”洛尘摇头，“是知道对方要动，所以抢先一步抹掉痕迹。他们清楚有人会反对，所以干脆不给反对的机会。”
萧逸轻笑了一声，“那就不是分歧了，是压制。”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屏幕上的光点依旧安静闪烁，可谁都知道，那些信号背后已经开始乱了。
洛尘揉了下太阳穴，连续工作带来的疲惫感一阵阵往上顶。他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凉的，喝完才想起自己早就该换一杯。
“要不要扩大投放范围？”他忽然说，“我们现在只放了两个测试节点，要是再多推几个假漏洞，他们之间的猜忌会不会更快炸开？”
萧逸看了他一眼，“你想逼他们自相残杀？”
“我不是这个意思。”洛尘放下杯子，“我是觉得，既然他们已经开始互相删消息，说明我们的策略有用。那为什么不趁热打铁，让他们吵得更凶一点？”
“吵得凶，不代表分裂深。”萧逸靠回椅背，“你现在加码，反而可能让他们意识到——这些‘问题’来得太巧。一旦他们怀疑是外部干扰，第一反应不是继续内斗，而是先联手查外敌。”
“所以得等。”他说，“等他们自己把信任耗光。我们只是看着，别插手。”
洛尘抿了下嘴，没反驳。他知道萧逸说得对，可心里还是有点急。他不怕敌人强，就怕敌人一直拧成一股绳。
他低头重新校准追踪模块，把监测重点调到了密钥交换频率上。“我设个自动报警。”他说，“只要发现跨节点高频握手行为，立刻弹窗提示。他们要是真开始抢权限，肯定藏不住。”
“行。”萧逸点头，“盯紧点就行。”
时间一点点过去。运输船早已完成对接，外部引导信号断开多时，可主控室里的两个人谁都没提离开的事。事情卡在这儿，走不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系统第一次响了。
【检测到异常密钥协商行为：来源节点K-9-7X与M-6-2D，使用非标准加密协议进行双向认证】
洛尘立刻坐直，“这两个节点之前从没交集。”
“但现在在握手。”萧逸放大日志，“而且用的是旧版协议，绕过了中央认证服务器。”
“他们在建立私有通道。”洛尘眼神亮了一下，“这是要绕开组织直接对话？”
“或者……绕开组织直接开战。”萧逸声音低了些。
两人迅速调取更多数据。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类似事件又发生了四次，涉及六个不同节点。其中有三个原本属于保守派控制区，现在却和激进派关联的服务器频繁通信。
“不对劲。”洛尘突然说，“你看这三个节点的操作风格变了。以前他们做事都有记录留存，现在不仅删日志，还主动伪造执行凭证。”
“有人换了指挥链。”萧逸合上终端，“激进派正在接管。”
“那保守派呢？”
“还没反击。”萧逸盯着星图，“但他们封锁了三个中继站的访问权限，等于切断了自己的对外联络。这是在自查，也是在防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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