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涵光回去的途中,看见了这盏荷花灯,薄如蝉翼的花瓣层层舒展,透着不染尘俗的雅致。
上面还有两行诗句【瑶台仙袂临风立,月殿云阶伴吹笙】
吹笙垂眸,冷白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句诗。
谢涵光红了耳尖。
“既然都来了,放了河灯再走吧。”
扬州城的人相信,荷花灯承载着他们的愿望,顺着河流就被带到天上的仙人面前。
“好。”
清风微扬,密密匝匝的河灯宛如真正的荷花轻轻摇曳,人们大都期盼风调雨顺。
也有不少的夫妻,殷切地期待白头偕老。
好似满天的星光落进谢涵光的眼睛里,他闭上眼眸,虔诚地对上天许了愿望。
......明年也会和吹笙再来这里。
再贪心一些,朝朝暮暮,岁岁有今朝。
吹笙弯下腰,轻轻把荷花灯放进流水中,看着它随着波浪远去,渐渐看不见身影。
她所愿,在意的人都得偿所愿。
以温汀澜的目力,轻易在数不清的荷花灯中找到那一盏。
小小的、摇摇晃晃飘在水面。
他沉静的目光骤然柔和下来。
愿望?
暖光铺满他的眼底,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细碎的暖意。
就让......小徒弟得偿所愿。
*
吹笙在扬州城陪了林幽芳三月。
待到院中新枝发出嫩绿,吹笙离开的时候已是初春,马蹄踏过漫天遍野的青色,她又想到了北域的善花先生。
林家的商路通去北域的任何一个村落,优质的毛皮在扬州城供不应求。
她抬头看天边破晓的曦光,金线扎破云层,洋洋洒洒点亮大地。
他们应当过了一个好年吧。
北域的春天来得更晚一些,吹笙与温汀澜抵达时,山间的积雪才开始融化。
山脚下多了一家客栈,去年是没有的。
店家以为他们是从南方来的商人,笑意盈盈迎上去:“两位客官是住店,还是吃饭?”
吹笙买了两坛酒,说道:“我许久没来北域,变化这样大。”
“这都是将近一年的变化,北域通了商路,百姓也能吃上饭,余钱还能买糖呢!”店主语气中带着得意说道。
吹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又似寒梅初绽,冲淡了疏离的艳色。
“看来不错。”她话锋一转:“听闻善花先生仁善,仰慕已久,他现在是否住在山巅?”
说罢,吹笙肉眼可见店主的笑意凝固。
他眼底染上透彻的哀痛:“善花先生......已经仙逝了,享年一百三十二岁。”
吹笙愣了愣,接着反应过来,这个年纪已接近寿命的极限。
毫无征兆,去年这时候才见过的人竟已不在了。
温汀澜走到她身边,说道:“他也算是寿终正寝。”
因为那瓶丹药,善花先生没有病痛、体面地度过最后的时间。
一代宗师在雪山之巅无声无息地死去,然后烧成一捧灰烬。
与这片掺杂着爱恨的土地,永远长眠。
消息甚至没传到江湖上,只有山脚下的百姓知道,受过恩惠的人便自发祭奠他。
“村子中心还立了一块碑,你们可去那里祭拜。”
吹笙告辞:“多谢。”
如今这两坛酒也派上用场,石碑十分显眼。
在一片空地中央,布满纹裂的花岗岩,上面只是善花先生几个大字,具体的名字籍贯却是不知。
吹笙开了一坛酒倒在空地上:“魂归九天,德昭后世,晚辈敬上。”
温汀澜也敬了一杯酒。
“下一世喜乐无忧。”
吹笙走远,回头看了一眼。
北域百姓不过勉强填饱肚子,用作祭拜的米饼却是安安稳稳放在碑前。
人死魂消。
一切爱憎随寒冷的风烟消云散,那是真正的解脱。
吹笙由衷为善花先生高兴。
时隔一年又踏上山间的小道,两边比以前多了栅栏,勉强可以通人。
两人慢慢沿着蜿蜒小路攀援。
善花先生院子的大门刷上一层红漆,十分显眼。
“小祖宗,你别哭行不行。”
院内,石安端着米糊,一脸崩溃地看着面前的孩子,“你再吃一口。”
听见门外的动静,她警惕地回头:“谁啊?”
“是我。”
清丽的女声,石安眼眶一下红了,轮椅在石板路上压出一道辙痕。
“你们终于来了。”她打开门,语气里忍不住带上哭腔。
吹笙低头看她,石安眼前泛起白雾,欲哭不哭,眉宇间多了几分坚韧。
“师傅走了。”
那日,善花先生不过在院中晒太阳,等石安叫师傅用午膳,人已经没了呼吸。
安详地、没有丝毫痛苦地长眠。
石安哽咽道:“还留了一院子的师弟师妹给我玩。”
她似乎在抱怨,可眼泪不争气地一颗颗砸在腿上,吹笙把人揽进怀里。
“姐姐,您坐。”灰色棉衣的女童搬来两张椅子,低头不敢看人。
是上次开春善花先生带回来的孩子,瞎了一只眼睛,也是善花先生最小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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