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屋瓦染上橘红,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时不时交颈重叠。
一前一后走着,温汀澜渐渐放慢脚步,直至与吹笙并肩。
他不动声色侧过头:“看来你与他们相熟,是来剑院前便认识的人?”
语气闲适得像是随口问起今日的天色。
吹笙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话里指的是谢涵光两人,暗自思索,她往日早听过谢涵光的名号,两人还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
“认识的,两家的长辈有交情。”
温汀澜的薄唇不自觉抿成一条直线,眉峰微蹙。
那个小子……还和小徒弟是青梅竹马?
他垂眸看向身侧的直到他胸口的少女,眼神平静坦然,哪有半分儿女情长的模样?
心口那点莫名的郁结像被晚风吹过,瞬间烟消云散。
“是为师想岔了。”温汀澜轻笑一声,摇摇头。
徒弟一心练剑,怕是还没开窍,他这是白担心了。
吹笙一头雾水,看不懂他转瞬即逝的情绪变化,默默跟上他的步伐。
来往的弟子长老都看见,温汀澜带自己的徒弟归家了。
时不时传来温和的男声。
“今日为师做炖鸡如何?一年的阉鸡,味美肉嫩……”
一路下来,不知多少人信仰崩塌……原来温宗师私下里竟是这样。
回到月照阁,温汀澜便去厨房里忙活,吹笙则在合欢树下温习今日的课业。
她以往也想帮忙,却是被他推出来,说是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必参与。
吹笙垂眸,指尖慢慢翻着今日在学堂上没看完的书。
那炳合欢木做的佩剑已经不用了量,换成了更重的铁桦木。
她的第一柄剑,还是温汀澜所赠,如今被她收进匣子里好好珍藏,时不时拿出来刷柏油。
指尖翻过书页,一行注释映入眼帘【这夫子讲课实在催眠】。
吹笙低笑一声。
她实在想象不出,这般正经温师傅年少时的样子。
鼻尖飘来浓郁的鲜香,吹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便见温汀澜走过来,一边用帕子擦着手。
“生生,去吃饭了。”
只有两人他却做了三菜一汤,盛好一碗鸡汤递到她面前, 还仔细撇干净油花。
温汀澜对于照顾徒弟这件事,向来乐此不疲。
“谢谢师傅。”吹笙眼角荡开笑意,伸手接过鸡汤时,动作却一顿。
温汀澜投来不解的目光,问:“怎么?可是有你忌口的东西?“
吹笙回过神,连忙摇头:“没有,只是师傅的厨艺又精进了,闻着就香。”
淡淡的药味被鸡汤的香味巧妙掩盖。
她自小便是药罐子,林幽芳用尽法子调理她的身体,如今凑近一闻,她就知晓汤里有人参,年份还不低。
人参经过温汀澜特殊处理,药性更加温和,他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静静看着她小口喝着鸡汤。
等喝完,又给她盛了一碗。
吹笙的胃口本就小,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慢慢咽下去。
“喝不下了。”
温汀澜也不勉强,给徒弟夹了块鸡肉,眼底柔光如春水漫溢。
吹笙莫名生出一种面对林幽芳的错觉。
——都是想要她多吃一些东西,不过温汀澜不会掉眼泪,他采取隐晦的方法。
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桌面上,那双手极好看,手背却有几处淡红的伤痕。
似察觉到她的视线,温汀澜下意识蜷着指节,掩在袖口里。
话题转到别处,他挑起一根青菜,避开她的目光:“过几日,为师要出一趟远门。”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大概需要半月。”
他要去取一味温养身体的药材,那味药只长在冰天雪地中,如今只有最北边的寒域还有。
温汀澜却是不放心,“药膳这几日为师交给食斋的李厨,一日三餐不可断了……”
难得有他觉得棘手的事,像是出去打猎的母兽,生怕留在巢穴的幼崽冷了饿了。
“若有什么事情便去找门主。”温汀澜俊朗的眉眼间染上几分怅然。
往日数年不回门派也是常事,如今有了牵挂,他实在舍不得。
两人都有耐心极了,吹笙一项项答应。
温汀澜看她乖乖点头的模样,心口仿佛塌陷了一角,然后塞满黏稠的饴糖,他舌尖尝到一点甜。
“你在这里儿等为师回来。”
当日傍晚,温汀澜便驾马离开观,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吹笙的生活依旧平静,每日与内院弟子一道上课,三餐便去食斋。
温汀澜早已罗列好十几日的食谱。
只是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不过两日,她病秧子的绰号在内院弟子中悄然流传。
这日。
吹笙唇角多了一抹笑意,她离家将近两月有余。
林幽芳来信,说是开辟汀兰渡的商路,实则却是想见女儿了。
吹笙想着,扬州到这儿半月的路程,想来现在娘亲已经在路上了。
谢涵光见她眉眼含笑,也忍不住嘴角上扬,凑近问:“今日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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