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漪甚至能看清那颗头颅滚动的轨迹。
这与在侯府门前,见他横剑在严墨臣脖子上不同,是真真切切的杀人。
杀的是与他有一半血缘的兄弟,更是东离的新帝。
崔太后亲眼见到儿子在面前陨命,脑袋滚到了她脚下,她想要嘶喊,却连呼喊的力气都已失去。
郁攸迟扔掉了手中沾血的剑。
武德司的人上前料理剩下的几个侍卫,将崔太后捉到了他的面前。
崔太后的嘴唇与她身上那袭紫红宫装一样透出青紫色。
“你,你敢弑君.......”
她顷刻想到了郁攸迟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他没什么不敢做的。
那时崔太后还以为他只是口出狂言。
现下,他做的尽是天下无人敢做之事。
弑君,叛国。
有血点迸溅到郁攸迟手上,他嫌恶地从袖口拿出一枚帕子拭去。
而后淡淡扫了她一眼。
崔太后从脚底冷到了心底。
原来,他们从来都不配做他的仇人。
“你为了报复哀家,做了这么多逆天悖理之事,你对得起东离先祖吗?先帝在九泉之下,必定后悔有你这样一个儿子!”
“你可知你母亲是多么忠君爱国之人?你竟将她一生的心血毁于一旦,哈哈哈!淳妃生了你,真是她最大的报应!”
郁攸迟面无表情地将帕子丢在地上。
“把封宸安的人头给崔凤阙,叫她日日夜夜看着。”
身后传来崔太后疯狂的辱骂与嘶吼,郁攸迟却已大步离去。
*
宋承漪不见了。
步行真自发地去无逸斋领了刑罚。
郁攸迟就站在侯府门前,静静眺望着长街尽头。
明霜戈驭马而来,身后跟着一众护卫,还抬着好几口箱子。
她下马行了跪拜大礼,“师傅,徒儿前来拜谢,谢您将这天下拱手让给我。”
郁攸迟没有相扶,只淡声道:“不是我让的,是你自己夺来的。”
明霜戈傲然地抬头,“确实,那呼延晟贼得很,但还是我更胜一筹,这江山,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还有何事?”
明霜戈清了清喉咙,“我还有一事,要请师傅应允。”
她指挥着身后护卫将大箱子放下,“这是我准备的聘礼。”
郁攸迟这才转眼看向她,“给谁的。”
明霜戈挑挑眉,眉间看不到羞涩,只有一片坦荡。
“师傅何必明知故问?我在祁山遇险时,他不顾身上有伤,背我走了十里路才寻到乡医救我,所以我决定带他回西愈,给他一个名分。”
郁攸迟知她说的是谁,“张和清是左丞张元年之子,你要带走人家儿子,该与他父亲打招呼。”
明霜戈笑着走近,“师傅,和清说了,您是他最重要的人,亦师亦友,亦君亦父,他听您的。”
被她挡了视线,郁攸迟不耐地道:“你们之事,与我无关。”
明霜戈看他一直望着街角,就问:“师傅在等什么人?为何要靠等的,不去找?”
找,找了的。
搜遍全山都未寻到宋承漪。
郁攸迟身上也没有疼痛感传来,说明她还安好。
他清楚地意识到,宋承漪是故意藏起来的,她不愿回来。
想到自己削去封宸安头颅的那一幕被她看见了。
他眉间皱痕更深,周身戾气弥漫。
明霜戈眼尖,不再多话,打了个手势便领着部下匆匆离去。
过了半个时辰,镇国公府的车马到了。
霍凝雁跳下马车,又小心地扶着车上的人下来。
柴寂樊脸上带着明显的病气,但精神尚好。
“世子。”
郁攸迟道:“不必再叫我世子,这已是旧朝的称呼。”
霍凝雁恨恨地剜了郁攸迟一眼。
柴寂樊温声道:“您别怪凝雁,她自小就被灌输忠君之道,现下还接受不了,可江山倾颓,非一人之力能行,东离根基早就腐坏,您也只是推了一把。”
霍凝雁磨着牙,“本来有两种选择,还可以加固地基,根除祸患!可他偏偏选了害东离百姓没了家!”
国虽破,盛都却依旧繁华如初。
百姓未曾流离失所,生活仍井然有序。
柴寂樊轻叹了口气,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但他心中亦觉惋惜,霍凝雁所说,拔出崔家这颗腐烂的根系,本有希望能成。
在边境御敌时,他们与皇城一直有联络,知晓宋承漪已经在暗中拆散崔氏姻缘。
若世子再肯等一等,说不准又是别样的天地。
但此局已定,只能顺应局势了,柴寂樊道:“我与凝雁来,是想见夫人一面,我与她的姻缘,靠我二人自然之力结合就好,不必夫人再费心了。”
柴寂樊那扇柄上的羊脂暖玉,还有霍凝雁的吊坠牌子,还在宋承漪这处,他们想取回来。
霍凝雁向着院内张望,“夫人在哪里,我们是来见她的。”
郁攸迟本就冷淡的眉目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步行真拖着受过刑的身子出现,将柴寂樊拉到一旁,耳语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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