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英笑容灿烂，“我记得你以前总是瘦巴巴的，如今倒是丰盈了不少。”
宣妃抿了一口茶道：“高氏如今的模样，可比从前好看多了。”
舜英掩唇，康熙可不这么认为。
“既来了昌平，不如先去好好泡个汤泉，对疗养身子，也是颇有好处的。”舜英像个东道主一样，颇有几分热情好客，“我已经吩咐汤泉殿，把东西偏殿的汤子都重新清理了一遍。”
宣妃露出笑意：“贵妃也同去吗？”
舜英笑着道：“我昨儿刚泡过了，改日吧。”
宣妃颇有几分悻悻然。
萨仁虽然年岁见老，但还是那副德性啊。
翌日，便开始了正式的种痘，这日子还是钦天监特意择的，据说是个黄道吉日。
舜英虽不信这个，但这次种痘还是蛮顺利的，无论是满地乱跑的十八十九两位阿哥，还是襁褓中的二十阿哥，没两日胳膊上就鼓了痘了，痘痘破了之后，也未曾感染，很快就结痂，痂落之后，便是肉色的小麻坑。
整个过程，只有十八阿哥有轻微发热的迹象，但也仅仅一日退热了，十九阿哥全程活蹦乱跳，二十阿哥整日吨吨吸奶，健康得不得了。
舜英也亲去看望了两回，不得不承认，“哑娘”的基因质量就是好。
二十阿哥还小，眉眼只能瞧出肖似高庶妃，而十九阿哥，那眉毛、那眼睛，真是越看越像他亲爹。
这一日，秋光正好，阳光也极明媚。
十八阿哥领着弟弟十九阿哥在梧桐林外的空地上放风筝，孩子的笑声如银铃般。
宣妃笑容里满是慈爱，“小十八真是太乖了！”
舜英正坐在抄手游廊的美人靠上，手里拿着一把苏绣凤栖梧桐的团扇——这个时令自然不需要扇扇子，纯粹只是拿着把玩的。
“十九阿哥唇红齿白，不晓得的还以为是个小公主呢。”男生女相，真真像极了那位女装大佬。
宣妃笑着道：“小十八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唇红齿白、活像个女孩子。”
宣妃又对一旁的高庶妃道：“你不必担心，孩子长大些就好了。”
高庶妃笑着点头，这笑容里却多了几许眷念之色。“哑娘”已经离开了木兰围场，去了更远的地方，而她，亦不会再有幸去木兰围场重温旧梦。
舜英像是忽地想起了什么似的，她笑吟吟看向高庶妃：“对了，十九阿哥、二十阿哥好像都是在木兰的时候怀上的，是吧？”
贵妃的美貌，令人心折，但高庶妃心脏却猛地一颤，但脸上却是无懈可击的谦恭的微笑，“是。”
“你与木兰，很有缘呢。”舜英笑着道。
高庶妃低下头，“只是嫔妾已经失宠，只怕是没有再去木兰的荣幸了。”
舜英淡淡一笑，不置一词。十九阿哥愈发像他的亲生父亲了，高庶妃自然不好再去木兰，恐怕，那位女装大佬也已经远走高飞了。因为只有这样，高庶妃母子三人才能获得永远的安全。
和嫔笑着说：“你能两度伴驾木兰，已经是多少人都羡慕的福分了。”
高庶妃谦和地笑着：“是，嫔妾很知足。”——她已经如愿以偿，两个孩子漂亮又可人。至于失宠，本就是她所愿。世上哪个年轻漂亮的女子愿意去服侍一个比自己父亲还要年老的男人呢？
忽地，一阵风卷来，簌簌落下木叶。
宣妃弯腰捡起一片赤红的梧桐叶，喃喃道：“可惜明天就要回去了……”
舜英莞尔道：“以后还会有机会再来的。”
宣妃扬起笑意，她点了点头，复又低声问：“你以后……该不会要在昌平长住？”
舜英道：“我倒是想，却也得看皇上许不许。”
宣妃打量着贵妃的容颜，贵妃以后的确是愈发不好在人前露脸了……
“替我向太后请安。”舜英柔声道。
宣妃点了点头，“太后娘娘也很惦念你。”
舜英叹了口气，抬眼望着飘零的梧桐叶，金黄的、赤红的，那样绚烂。她的人生还很长，但太后已经到了晚年。舜英不记得孝惠太后是哪年去世的，但晓得老太太如今已经是六十六岁高龄了。
宣妃也已经年过四十了，舜英的目光滑过萨仁的鬓角。
月亮也会老去。
如今的萨仁，目光里多了一份为人母亲的柔婉。
舜英看了看活泼的十八阿哥，便道：“我听说，如今有一种叫金鸡纳霜的良药。”
宣妃道：“月前端嫔患了鬼疟，幸好有此神药，这才保住的性命。哦，对了，你这里可有？”
“放心。”舜英笑眯眯道，“这么多年了，你可见我生过病？”
宣妃一怔，是了，贵妃不是凡人，又怎会招惹凡疾？她怔怔颔首，“是了，你并不需要神药。”
“哎哟，你慢些！”王贵人不止何时已经快步冲上前，一把拦住要往小溪里跳的十八阿哥，“天冷了，不许下水！”
十八阿哥瘪着小脸，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宣妃见状，连忙上前道：“喜欢玩水，便去汤泉，这里的水太冷，会着凉的。”
王贵人赧笑道：“这孩子，素日里劳您操心了。”
和嫔笑着对贵妃道：“宣妃姐姐如今真的很有耐心呢。”
“你不也一样吗？”膝下有了二十阿哥，便有了满腔的柔情。
和嫔一怔，柔声道：“是啊，做母亲的人，都是一样的。”
这一番种痘之行，前后不过十日，倒也耽误了不了舜英多少修行。
宣妃一行走后，天气愈发冷了，上好的红箩炭自京中从来了足足三千斤。远超她的份例，除此之外，还有上好的里貂皮、乌拉貂皮以及五十匹上等缎料，亦是远超份例的用度。
如此，许多人也终于愿意相信，贵妃并没有犯错、也没有得罪皇帝，是真的病了。
按照规矩，贵妃冬日每月红箩炭四百五十斤、黑炭九百斤，康麻子……这似乎是把黑炭给她换成高级的红箩炭了。
虽说更耐烧、也更干净无烟尘，但是不好赏赐给底下人。舜英便又斥资千两，叫贺圣朝去昌平采买黑炭，赏赐给宫人使用。
一时间昌平行宫上下无不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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