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宇这会儿整个人都陷在沙发里，像团被揉皱的纸——说不出的闷，道不尽的烦。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嘴里无意识地反复念叨着那几个字，像台卡带的复读机：“肉夹馍、肉夹馍、肉夹馍……”
这股子郁闷来得实在窝火——他费了老大劲才在校园角落挖到的“神仙美食”，怎么说没就没了？
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手底下肉夹馍做得喷香的苏老板，怎么说走就走，只留下句“有事归期未定”？
“老板？你到底啥时候回来啊？”老三张伟的微信消息还在群里刷屏，一条接一条，跟催命似的。
老大魏君伟头都没抬，手指还停在程序书上，镜片反射着冷光，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的理性分析：“省省力吧。人家都明确说了有事，归期不定。你就是把群刷爆，她能凭空飞回来？”
“哎哎哎，号外号外！”白和举着手机凑过来，屏幕亮得晃眼，
“刚刷到校论坛的帖子——那个拐角，就是咱们常去的苏记位置，新开了一家肉夹馍！说是跟之前味道差不多，咱去看看？”
“是苏老板吗？”牟宇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又颓然坐下，一把拽过被子蒙住脸，声音闷在被子里，透着股子没睡醒的丧气。
“不是我懒得动，我是怕白跑一趟。万一还不是她，我这岂不是白瞎了？”
“走走走，一起去瞅瞅嘛！”白和笑着拽他胳膊，“就当饭后散步了，万一真是老板回来了呢？看看去。”
“行吧行吧，走走。”牟宇被他拽得没办法，掀开被子坐直，一脸不情不愿，“先说好，不好吃我当场开喷，把摊子给掀了！”
一行人晃晃悠悠往校外走。傍晚的风裹着糖炒栗子、烤肠、煎饼果子的香气扑过来，校外的烟火气正浓。
可牟宇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熟悉的拐角——原本挂着“苏记小吃”手绘招牌的位置，此刻却支着个陌生的蓝棚子，棚子下那个围着围裙、低头揉面的身影，怎么瞧着这么眼熟？
“等等……”牟宇脚步一顿，眯起眼仔细辨认，
“那不是……黄大妈吗？！”
白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了：“哎？真是她！学校后门卖葱油饼那个黄大妈？”
牟宇的脸“唰”地黑了。他怎么可能忘——上次在黄大妈那儿买了个葱油饼，手上沾的油多得能炒菜，他顺口多抽了两张桌上的纸巾擦手。
结果黄大妈追着他念叨了半条街：“小伙子！我这纸是花钱进的货，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要擦手不会摘片树叶蹭蹭？浪费！”
那嗓门，那架势，活像他偷了她家祖传秘方。
当时他就气得发誓：这辈子都不踏进她家饼摊半步！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尊“油盐不进”的大佛，居然转战肉夹馍界，还鸠占鹊巢占了苏老板的地盘？
牟宇越想越来气，拳头不自觉攥紧了。
“哎，这不是黄大妈吗？”白和率先认了出来，语气里满是狐疑，“她怎么在这？她不是在学校后门卖葱油饼的吗？”
牟宇的心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他盯着黄大妈那双曾经为了两张纸跟他掰扯半天、此刻却沾满油渍的手，胃里一阵翻涌。“别是我想的那样吧……”他喃喃自语。
这时，旁边一个刚买到肉夹馍的新生正疑惑地问：“大妈，您好，请问之前在这儿卖肉夹馍的那个特别漂亮的女老板呢？她的肉夹馍超好吃！”
黄大妈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含糊其辞地应道：“啊呀，那个小姑娘啊，回老家处理急事去了，归期不定。我这馍啊，跟她那是差不多，都是一家的手艺，你们尝一尝嘛，味道绝对不差！”
“都是一家的？”魏君伟冷哼一声，扶了扶眼镜，“我看是‘都砸一家的招牌’吧。”
白和终究不死心，本着科学探究和填饱肚子的精神，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行，我们尝尝。不好吃真开喷！
他接过那个肉夹馍，入手的感觉就不对——饼皮硬邦邦的，像是被反复加热过很多次，显得蔫了吧唧，完全没有苏映雪做的那种外酥里软、热气腾腾的生命力。
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咬了一大口。瞬间，他的脸就垮了。
“怎么样？”牟宇凑过去问。
白和艰难地咀嚼着，表情扭曲：“完了，宇哥，这玩意儿……外面干得硌牙，里面的肉全是辣椒面，咸得发苦，嚼了半天，我愣是没尝出一丝肉味，跟嚼蜡有什么区别？这哪是肉夹馍，这是‘辣味面疙瘩夹馍’！”
牟宇不信邪，也从白和手里接过来咬了一口。
只一口，他就吐了出来。一股劣质油脂和工业辣椒精混合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这根本不是苏映雪做的味道！
苏记的肉夹馍，肉是精心卤制的猪肉，肥瘦相间，入口即化，酱香浓郁，配上青椒的清爽，馍是现烤的，麦香十足。
眼前这个东西，简直是对“肉夹馍”三个字的侮辱！
“太难吃了！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难吃？”
牟宇气得脸都红了，感觉自己的舌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他环顾四周，想找黄大妈理论，却发现不远处，物理系的江砚教授正端着一个同样的肉夹馍，眉头紧锁，一脸困惑地小口品尝着，那表情分明写着“这什么玩意儿，为什么这么难吃？”。
机会来了！
只见江砚教授放下肉夹馍，走到黄大妈面前，推了推眼镜，用他那惯有的、带着学术探讨般严谨的语气说：“这位老板，恕我直言，您这个肉夹馍的制作工艺存在几个明显的缺陷。首先，面饼的含水量过低，导致口感干硬；其次，肉的调味严重失衡，钠离子和辣椒素浓度过高，完全掩盖了肉类本身的氨基酸风味。恕我无法理解，为何它会取代之前那位老板深受欢迎的产品。”
黄大妈显然听不懂什么“钠离子”“氨基酸”，但是知道江砚是说自己的肉夹馍难吃。脾气也上来了。
她叉着腰，嗓门拔得更高了：“我说你这老头，会不会吃啊？我卖了十几年饼子，还没人敢说我做得不好！爱吃不吃，不吃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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