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勒马停住。
抬起手,轻轻地掀开了兜帽。
一张平凡至极的脸。
平凡到让人记不住面部特征,看过即忘。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太后。”
那人开口,声音温软得像三月的春风:“不过些许时日不见,何故沧桑狼狈成这等模样了?”
太后浑身颤抖,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时被憋屈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城楼之上,完颜青则缓缓抬起头。
他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那双麻木的眼眸里,忽然涌起些许沉淀下来的复杂情绪。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那样望着、望着、望着。
那人似乎视线也望向他。
隔着百丈的距离,隔着漫天硝烟,隔着千军万马,那目光依旧不起波澜,从容,饱含深意。
可那目光里,究竟藏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
“王先生……”太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暗哑,克制,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你终于……终于肯出来了……”
那人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所有人没来由地心底一颤。
“太后费尽心机要见在下……”他道:“在下岂能不来?”
太后死死盯着他,刀尖指着完颜青的脖颈:“告诉哀家,你……你究竟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马上,望着城楼上那两道被绑着的身影,望着那个跪在地上、浑身是伤的年轻人。
良久,他开口了。
不是回答太后的问话。
而是——
“太后……”他的声音依旧和善从容,可每一个字,却都像锋剑利刃般落下叫人体无完肤:“投降吧。”
太后愣住了。
“你!”
她咬紧牙关,眼睛赤红。
“只要你投降……”那人打断她,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甚好,乌云密布,暗无天日,适合杀人放火:“在下可以保证,不对大金赶尽杀绝。”
城楼上,一片死寂。
城楼下,也一片死寂。
可那死寂,却在下一瞬间被打破了。
“此话当真?!”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
紧接着,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太后。
那些目光里,有顾虑、有深沉、有权衡,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朝臣们面面相觑,将领们脸色骤变,就连那些守城的士卒,也都露出了复杂难辨的挣扎纠结神情。
那人说,只要太后肯降,就不对大金赶尽杀绝……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意思是,太后若不投降,就要对大金赶尽杀绝?
意思是,太后要是固执己见,为了个人复仇恩怨,不肯投降,那整个金国都要给她陪葬?
太后猛地反应过来。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你挑拨——”
可已经来不及了。
她分明看到,那些方才还与她统一战线,对她俯首帖耳的死守朝臣,此刻看她的眼神,已然变了。
变了。
全变了。
逼狗入穷巷,它必然要拼死一搏,可一旦有一线生机呢?
那人依旧坐在马上,神色不变,微笑遥望,仿佛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城楼,望着那个被太后刀架在脖子上的年轻人。
那目光里,有一种谁也无法读懂的东西。
“太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却多了一种果断杀伐的寒意:“留给你考虑的时间,可不多了。”
此话一落,太后握着刀的手,开始不稳了。
太后猛地松开完颜青的衣领,任由他跌落在城楼的石板上。
她站起身,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迎着猎猎长风。
她伸出手,指向城下那道青灰色的身影。
那手指在风中微微颤抖,却直直地指着,没有半分偏移。
“你们都听他的话吗?”
她嘲弄一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声音响彻城楼上下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王先生,他究竟是谁,他凭什么可以当着你们的面说出这种话?”
她的目光扫过城下那漫山遍野的敌军,扫过那一个个威风凛凛的身影,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北境王赫连铮……”
她的声音拔高:“西荒王拓跋烈……”
“南疆二皇子……还有大胤的大将军——”
她一个一个点过去,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你们几人不是一方霸主,就是手握重兵、威震一方……”
“难道现在你们全都打算对他俯首帖耳……”
她的手指死死指着那道青灰色的身影。
“全都听他的话?他让你们打金国,你们就打,他让你们停在这里,你们就一动不动地站着?”
风从城楼下卷上来,吹乱了她的白发,吹得她衣袂狂舞。
“他算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敢信口开河,大放厥词,他真以为他还能做大胤女帝的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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