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说，当年不知我的身份，所以下得了手。后来知道了，也动过杀念，但有恻隐之心。那现在呢，把我当什么？”
阴九玄站在那里，脸上的胡须印子还没擦干净，有些滑稽的脸上此刻十分严肃。
他真的认真想了会：“我也不知道。”
陆逢时没有刨根究底，但摆明自己的底线：“不管你现在是什么心态。我可以允许你们将主意打在我身上，但决不允许你碰川儿。”
……
十二月十七，诸事皆宜。
裴之砚一家低调地搬去了甜水巷那座新府邸。
因陈老先生还需教授川儿知识，陈子涛便每日由府上的小厮送来新宅。
附近几个府邸，听闻是陈老先生授业，这几日带着孩子都来拜访，其中就有秦放的孙儿秦肖立以及安定郡主的儿子潘允中。
秦肖立五岁，潘允中六岁，年岁正好。
陈老先生考较之后，留下四个孩子，这么一来就有六个娃在裴之砚家学习。
虽然想低调，但人家只想孩子跟着陈老先生学习，他们实在是不好推脱，尤其这几家还有秦放一家。
允了秦放家的孩子，不允旁人家，就个更说不过去。
不过，陆逢时没有全然应下，只说看孩子与陈老先生的缘分，陈老先生收，他也不会阻拦。
本就是年节，又每天都有孩子出入府中。
想低调也低调不了。
这日，是王氏送陈子涛过来，看着刚将孩子接走的几户人家，看向陆逢时：“阿时，这宅子搬过来，要办个乔迁宴吗？”
若是今年九月份搬，陆逢时还真有这个打算。
可以和裴川的四岁生辰宴一起办。
只是单独办个乔迁宴，陆逢时却有些不想了。
况且现在裴之砚刚升任枢密使，封安国公，多少双眼睛盯着，不想再节外生枝。
他们不打算办宴会，但却在腊月二十四这天，收到安定郡主的帖子。
她在别院设赏梅宴。
陆逢时拿着那张帖子看了两遍。
帖子用的是洒金笺，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安定郡主亲自写的，落款处盖着一方小小的私印。
措辞周到，说别院的梅花开了，请几位夫人一同赏梅，备了薄酒，望勿推辞。
她上次参加赏梅宴是在七年前的洛阳。
春祺道：“安定郡主的儿子在我们裴家上学，夫人您又成了护国夫人，这帖子安定郡主必是要亲自动手的。”
“嗯。”
陆逢时忽然想起什么：“杨王去世多久了？”
她久不在京，知道杨王去世还是上次和裴之砚闲聊时，聊到此人，裴之砚说起的。
哦，现在应该称呼他为燕王。
春祺想了会，回道：“好像是前年。燕王去世后，确实不曾听几位郡主家有过什么宴会。”
陆逢时颔首：“回帖，就说我会准时赴宴。”
腊月二十六这天，陆逢时去赴宴，阴九玄看着缠着他的裴川，眼珠子一转：“川儿，舅公对你好不好？”
裴川想也没想点头：“好。”
“那舅公的话，你听不听？”
“听的，舅公想要跟川儿说什么？”
阴九玄看着川儿那水灵灵的大眼睛，忽然张开右手手掌，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水球出现在他掌心。
还似乎有生命一般，在手上跳上跳下。
川儿眼睛发亮的“哇”了一声：“舅公，舅公，好好玩。”
阴九玄用左手摸着裴川的脑袋：“那你想学吗？”
裴川不假思索，立刻点头：“想。舅公，你教教我吧！”
阴九玄眉梢上扬。
这可不是他硬要教的，是孩子自己硬要学的。
他总不好拒绝孩子一番求学问道之心。
“那好，舅公教你。但你得答应舅公，在学会之前，不能告诉你娘。”
裴川眨巴眨巴眼睛：“为什么不能告诉娘亲？”
“因为你娘觉得你现在太小，不该学这些。你要是告诉她，她就不让你学了。”
“可娘亲说，做孩子要诚实。”
裴川忽然很纠结。
阴九玄咳了一声：“也没叫你撒谎，就是你娘要是没问，你就不主动说，不算骗她对不对？”
裴川想了想，觉得舅公说得有道理。
“好，那要是娘亲问，川儿说。”
阴九玄跟裴川拉了钩，心里想着，希望裴川是个有悟性的孩子，在陆逢时发现之前，学会引气入体。
等他都会了，她再想阻止也来不及。
拉钩后，阴九玄就开始耐心地引导裴川，尽量将那些拗口的口诀，用通俗易懂的话讲给他听，甚至绞尽脑汁的形容那种感觉。
陆逢时带着春祺和明月，在辰时末到了安定郡主的别院。
别院离甜水巷不远，只隔着两条街。
所以到的时候，来的人并不多。
门口的婆子见安国公府的马车，立刻迎了上来，笑着行礼：“护国夫人，郡主在里头等您呢。奴婢给您带路。”
眼前这位，是枢密使的夫人，自身又是个厉害的主，单独被官家封为从一品的护国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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