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哥,你看我家离开封府衙这般远,每日上工本就十分劳累,若是再提前一个时辰,这觉都不够睡的。”
“柱子哥,你也知道,我家中老母长年卧病在床,我每日都在照看母亲,每日喂食完汤药才能出门,这提前一个时辰是万万不可的。”
“何大哥,我这先前摔伤过,这腰劳累不得,这一个时辰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些……”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由。
且各个理由充分,让他根本不能忽视。
若是张口反驳,那便是他这个厨头不讲人情。
可若是由着他们去……
这些个扶不起来的货,当真让人生气!
何金柱当下耷拉了脸,“也罢也罢,指望不上你们这几个憨货!”
凡事,还是得靠自己才行。
从明日开始,他每日早一个时辰来公厨,潜心研究做菜,一定要将公厨的饭菜给做的美味可口才行!
一定!
何金柱握紧了拳头。
而其他在公厨外间享用椒盐烧饼和鱼丸鲜汤的人,正沉浸在这美味中,时不时啧啧称赞。
陆明河与程筠舟亦是赞不绝口。
“昨日吃这鱼丸鲜汤时已是觉得美味,今日再吃,竟是越发觉得可口的厉害。”
程筠舟连声夸赞,“这赵娘子的手艺,就是没得说!”
“嗯。”陆明河连连点头,对程筠舟的话完全赞同。
但在享用这份美味时,陆明河却也记挂着方才周四方上报的一件怪事。
邢明泽骗来的银两数目,有些对不上。
从邢明泽住处搜出的银两,扣除掉与吴东等人的分赃,他自己的花销以外,和所有前来报案人所骗银两的总和相比,多出了一些银两。
有关这些银两的来源,邢明泽的回答是他在入汴京城时,身上的积蓄。
这个解释,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
但当初审问邢明泽时,邢明泽却说过,他是因为生活困苦,走投无路,这才想着到汴京城中干上一票大的,赚上足够的银钱,往后便可以远走高飞,彻底享乐。
前后矛盾,俨然是在隐瞒一些事实。
而这个事实究竟是什么……
陆明河越思索,神色也越发凝重。
程筠舟见状,问道,“陆巡使还在想银钱不符的那件事情?”
“嗯。”陆明河点头,“事有蹊跷,让人不得不多心。”
就好像是之前那个将吴东和邢明泽送到开封府衙附近的行侠仗义的人一样……
陆明河抬头,环视了公厨一圈。
公厨里面的人来来往往,可自他到了公厨之后,见到了许多熟脸,却唯独没有看到每日都在公厨用饭的那个人。
陆明河顿了一顿,“我记得,宋万阳今日不曾告假。”
“不曾告假。”程筠舟抓了抓耳朵,“我方才和陆巡使来公厨吃饭前,似乎还看到他了呢!”
“可这个时候他还不曾来吃饭……”
是有什么原因吗?
而他的这个疑问很快有了答案。
陆明河回到左军巡院时,便看到宋万阳正在屋中忙碌整理案上的各位文书,归档分类,记录在册。
但凡有疑问之处,皆是会写下备注。
如此,无论谁看了册子,都会对所有的文书状况,一目了然。
这是一项繁琐且极其耗费精力的事情,且事情做完,未必能够得到相应的奖赏和认同。
宋万阳此时在做这些,而且连吃饭都顾不上……
陆明河面色沉了一沉,抬脚进了屋子。
宋万阳专心做事,并不曾察觉,直到陆明河的指节在桌子上轻轻地叩了一叩时,这才腾地站起了身。
“陆,陆巡使……”
宋万阳面露惊慌,“您怎么来了?”
陆明河并不曾立刻回答,而是待程筠舟进来之后,将门和窗户尽数关上。
原本明亮的房间,立刻暗沉了下来。
适应片刻后,眼睛才重新能够看到彼此的面容。
在看到陆明河和程筠舟此时严肃的表情时,宋万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装镇定,“陆巡使和程巡判有何要事……”
“邢明泽和吴东……”陆明河稍作停顿,看向宋万阳的眼睛,“是你送到开封府衙的吧。”
宋万阳面色一变,眼眸微垂,“我不明白陆巡使在说什么。”
“你积攒数年打算被置宅的钱,被邢明泽等人悉数骗走。”
“并无此事,陆巡使大约误会了。”
“你家娘子,现下如何了?”
“她……”
其他问题,宋万阳尚且能够正常回答,但在被问到这个问题时,他再也绷不住,眼圈红了又红。
“她,她很……”
宋万阳声音颤抖,嘴唇嗫嚅了数次后,那个“好”字,仍然无法说出口。
许久之后,宋万阳才抬起了低得越来越低的脑袋,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不流出,勉强挤出一个凄然的笑容,“终究是瞒不过陆巡使。”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再深吸一口气……
如此几次之后,宋万阳这才平稳了气息,“陆巡使说得没错,我家的确是被邢明泽骗去了置宅的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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