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序左手扣住镜像体手腕的瞬间，右手溯月刀刀柄猛地向上一抬，刀锷狠狠撞上镜像体的刀格。
两股力量同时作用，镜像体的黑雾长刀被震得向上扬起，那一记腹部突刺自然落了空。
但镜像体的反应和她一样快。
被扣住的手腕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向前一送，借着沈槐序按压的力量将整个身体重心前压，同时空出来的左手五指并拢，直插沈槐序的咽喉。
以命换命的打法。
沈槐序眼里除了欣赏，就是欣赏。
果然是自己，连这种不要命的习惯都复制得一模一样。
她侧头避开那一记手刀，右手溯月刀从格挡姿态中抽出，刀锋由下至上撩起。镜像体后仰避开的瞬间，沈槐序左手猛地发力，将镜像体的手腕向外一拧——
“咔嚓。”
骨骼错位的声音在空旷的回廊中格外清脆。
镜像体的右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黑雾长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团雾气，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成形，安静地躺在地上。
沈槐序仔细观察着镜像体的表情，它在此刻就不怎么像人了，脸上没有任何痛苦，肌肉也没有丝毫反应。
它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错位的手腕，而是借着沈槐序拧转的力量原地旋转半圈，左腿横扫而出。
沈槐序松开左手，后退一步，那一腿擦着她的鼻尖扫过。
劲风刮得她额前的碎发飞扬。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对峙着。
镜像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垂落的右手，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是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猛地一推一拧。
“咔。”
骨骼复位。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它的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接的不是自己的骨头，而是无关紧要的物件。
这能对吗？
她可不会自己给自己接骨头啊！
“等等。”
沈槐序举起左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镜像体正准备发起下一轮攻击，看到她这个动作，竟然真的停了下来。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歪了歪头。
“你这时候应该从银月耳环里拿出高级医疗包给自己治疗，而不是就这么一扭咔吧一下就给自己治好了！”
沈槐序的声音里带着纠正的意味，而且是义正词严的纠正。
镜像体愣了一下，那双灰色的眼睛盯着沈槐序，露出了一个“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诧异表情。
在今天之前，沈槐序也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多管闲事。
但这不算什么闲事吧？
对面站着的又不是什么陌生人，一举一动都跟沈槐序没有关系，对面站着的是她自己的复制体诶！
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她没见过的技能，她问一嘴也没什么问题吧？
镜像体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大发慈悲为沈槐序解答一般，道：
“你以为这是和你的耳环一样的特殊装备？我在接收到你所有记忆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你是个绝对难缠的对手，所以用这个空间装备，和里面的所有道具，兑换了消失的痛觉和基础医疗！”
还能这样？
系统公告里也没说啊！
镜像体只是通过沈槐序的表情，就看出了她的想法，毕竟自己最了解自己不是？
它嗤笑一声，道：“你以为你是谁？你可是黑虎阿福，角斗场最佳纪录保持者，人类仅有的几个五冠王中的一个，火种排行榜的全服榜一，人类的命星，无数求生者的精神支柱……对付你这样的人物，系统怎么可能让我们这些镜像体用初始形态跟你打？”
沈槐序嘴角抽了抽。
这些称呼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就已经够让她头皮发麻了，现在从自己的镜像体嘴里说出来，杀伤力直接翻倍。
“你能不能别用我的脸说这种话？”她真诚地建议。
镜像体耸了耸肩：“我只是你的复制品，我说这种话，只能意味着你也——”
“够了够了够了。”沈槐序连说了三个“够了”，左手在空中不耐烦地挥了挥，“我知道你的废话多意味着我的废话也多，这个话题你已经说过了。”
镜像体闭上了嘴，但未尽的话显而易见是：“明明是你先问的。”
沈槐序深吸一口气，踏前一步，溯月刀横斩而出。
这一刀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直奔镜像体的腰腹。
镜像体后退半步，黑雾长刀竖在身侧，硬接了这一斩。
两刀相撞，爆出一串火花，看似势均力敌，可下一秒，溯月刀轻松斩断了那把黑雾长刀的刀刃，又在即将落下时停下。
镜像体低头看着抵在自己腰侧，堪堪停住的溯月刀刀锋，灰色的眼睛里映出刀刃上冰冷的寒光。
这一刀如果斩实了，它会被拦腰截成两段。
“怎么会这样？”
沈槐序看着它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困惑、不甘、自我怀疑交织在一起的复杂表情，忽然觉得有点不忍心。
但她很快就把这点不忍心掐灭了。
风水轮流转罢了。
沈槐序刚才镜像体为她解答疑惑时的那种语气回应道：“你的向日葵是一团雾气，没有和我的向日葵一模一样，就说明有些东西系统是复制不出来的。”
她轻笑一声：“既然雾气向日葵是因为无法复制，那这把雾气长刀呢？”
沈槐序看着镜像体惊愕又释然的表情，用001的话给了它最后一击：“S级武器根本不会出现在游商手里，是每个种族愿意拿命去换的，怎么可能被一个破副本这么轻松复制？”
镜像体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它只疑惑了一瞬，便反应了过来。
“所以你和我在这里废话，只是先从我口中套出来更多的信息？”
沈槐序的语气无辜极了：“你自己主动说的，我总不能捂住耳朵不听吧？”
镜像体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瞬。
它在这一刻才终于明白沈槐序陪它废话的目的。
沈槐序太清楚自己的脾气了，对待自己，她的耐心总是格外得多。
而镜像体也完美继承了这份“对自己的耐心”，所以沈槐序问出的每一个问题，它都选择了回答。
因为它也觉得对面站着的这个人，值得自己多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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