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瑜璇疑惑地看他一眼，见男子恍若未见，便知他不想扶。
不给借力也罢，她又不是上不去，当即微提裙裾，跨上了车。
一路行去，裴池澈不说话，花瑜璇也懒得主动搭理他。
她掀着车帘，指着外头的各色店肆与斛振昌说话。
斛振昌一一应着：“没什么大变化，就是这些酒幌、锦旆花样多了不少，以往还都简单些。有些房子大抵改建过了，总体变化不大。”
“我也没怎么逛过，下回我与阿爷好好逛逛。”花瑜璇温软道，“逛累了就寻地方坐，怎么舒坦怎么来。”
“好。”
斛振昌笑眯眯应下，瞥了裴池澈一眼。
小夫妻约莫出了问题。
想来也是，先前还在锦山镇时，也没瞧出他们有多恩爱。
无所谓，他的孙女今后会是名扬天下的医者，完全不必为了一个劳什子男子伤神伤心。
马车停到酒楼外时，侯府另外几辆车早已在了。
掌柜见裴池澈落车，快步而来，恭敬道：“公子，侯爷夫人他们已在三楼雅间。”
“好。”
裴池澈一转头，正巧与花瑜璇的视线相触。
他很快撇开。
花瑜璇轻哼一声，亦挪开视线，扶着阿爷下车。
斛振昌侧头与跟在身旁的斛春道：“六十年前这块还没酒楼。”
“别说六十年前了，就算二十年前，江边也没这般热闹。”斛春含笑说，“京城内围确实没怎么变化，但外围的变化还是有的。房屋扩建，店肆开起来，城中心的地段总归有限，就往江边来了。”
斛振昌颔了颔首，抬步进了酒楼。
众人缓步上楼。
三楼雅间门口，裴大宝裴二宝正在玩耍，见花瑜璇到来。
“婶婶。”
“婶婶。”
多日未见，两个小家伙相继朝她冲来。
花瑜璇与他们介绍斛振昌：“这位是我阿爷，你们可以唤他太阿爷。”
“太阿爷。”
“太阿爷。”
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拉了斛振昌的手。
“您的胡子真好看，可以摸摸吗？”
“祖母说您喜欢吃鱼，是因为您很会吐鱼骨头吗？”
逗趣的问题惹得斛振昌开怀笑了，蹲下身让他们摸他的长胡子。
“我是喜欢吃鱼，吃鱼的时候还是得小心，千万不能被鱼刺给卡住了喉咙。”
两个小家伙毫不客气地上了手。
“太阿爷的胡子真白啊。”
“太阿爷的胡子又白又软，真好摸。”
说罢，咯咯地笑。
花瑜璇跟着笑。
雅间内，裴曜栋与公孙彤闻声出来，双双对着斛振昌深深作揖。
“这是作何？”
斛振昌不甚明白，也不认识眼前的年轻男女。
花瑜璇介绍：“这两位是我夫君的兄长与嫂嫂，先前与父亲一道戍守边疆，龙凤胎便是他们的孩子。”
裴曜栋致谢道：“我们的腿脚因毒瘴气之故，有挺长一段时间行走困难，多亏了您老开的药方。”
斛振昌含笑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姚绮柔亦闻声出来：“都站在门口作甚？斛伯，快进雅间。”
“好。”
众人入内。
裴彻抬手：“斛老，请上座。”
“好。”
斛振昌也不客气，坐去了裴彻身旁。
裴彻又道：“这家酒楼，我们也是头一回来吃，您老给评评菜色。”
姚绮柔则与次子道：“上菜罢。”
裴池澈颔首，走到门口吩咐蔡杰：“去后厨传膳，还有，今日随行仆从都去隔壁用膳，记得多多照顾春伯。”
“是，公子。”蔡杰便对斛春抬手做请，“您老这边走。”
斛春迭声道好：“多次经过这家酒楼，没想到今日能来吃。”
他虽说不曾吃过，但也知道酒楼的菜价从一楼到二楼，再到三楼，一楼比一楼高。
普通百姓哪能吃得起，更遑论要上三楼。
他可算是沾了老爷子的光了。
雅间内，花瑜璇坐去了裴蓉蓉与公孙彤中间。
“嫂嫂这段时日在斛阿爷家里住得可好？”裴蓉蓉低声问。
“自然是好的，阿爷家风景好，每天一起来就能看到江面，心情都畅快不少。”
“那嫂嫂还看医书吗？”
“看，还得背，这段时日我在认识各种药材。”
“怎么认识？”公孙彤好奇。
“基本都是做成成品药材的，我就直接尝。”
“啊？”公孙彤与裴蓉蓉双双皱了眉眼，“不怕出问题么？”
“不怕。”花瑜璇笑着轻松道，“就是尝多了，舌头有些麻。”
“医术真不是人学的。”裴蓉蓉道，“大嫂嫂有所不知，嫂嫂看的医书在我看来是天书，字都认识，放在一块一瞅，我脑子就成浆糊了。”
公孙彤笑：“那估计我看医书也这般。”
三人笑作一团。
斛振昌年岁虽大，但耳聪目明，小姑娘们的说话声他都听见了，遂对裴彻夫妻吐槽。
“丫头比我年轻时还狠，我一个不注意，她就敢直接将药材塞嘴里。我今日罚她不许再尝了，她这舌头才歇了一日。”
否则今日来酒楼用膳，怕是连滋味都要尝不出来。
“这孩子做事认真执着。”姚绮柔心疼道，“但都说是药三分毒，哪能这般尝的？”
“我只是尝，没吃下去，娘放心。”
花瑜璇说话时笑盈盈的，脸上神情比先前生动不少。
裴明诚见状，侧头与坐到他身旁来的裴池澈低语：“瞧弟妹模样，在斛家住得应该很愉快。”
至少比在堂弟身旁愉快。
裴池澈听出堂兄的言外之意：“闭嘴。”
几乎在兄弟俩说话的同时，斛振昌隔空宠溺虚指花瑜璇脑门：“还是得听话，对了，现如今天气凉快起来，咱们院中该种药材了。”
“好。”花瑜璇清脆应下。
裴蓉蓉凑头又与她道：“嫂嫂，哥哥买下这家酒楼，原先酒楼内的掌柜厨子伙计，全都留着。酒楼基本上不必重新装潢，就是哥哥想将三楼的几间屋子装修下。”
“为何？瞧着都挺好的。”
“我也不清楚，你等会问问我哥。”
闻言，花瑜璇的视线便扫向了裴池澈。
裴池澈亦淡淡睨她一眼。
带着疏离淡漠。
花瑜璇眉梢一挑，眸光转向窗外。
窗外有檐廊，倒是赏月的好去处。
只是这会子月亮尚未爬上来，等会她定要走出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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