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鹿晚晚点了一道工序复杂的八宝乾坤鸭。
花绯墨亲自来告知需要稍等，并顺带提了一句，这道菜灵感似乎来自凡俗界的某种做法，傅老板改良过。
鹿晚晚闻言，眼神微动，状似无意问起凡俗菜肴。
花绯墨便以自然的口吻，分享了一些她游历时见过的、有趣的凡俗小吃和烹饪手法，描述得绘声绘色，却点到即止，绝不深入。
她半蹲的姿态，专注的神情，让鹿晚晚仿佛看到一个耐心陪伴的旧影，戒备又松动几分。花绯墨甚至成功逗得她掩嘴轻笑了一次。
望着大小姐舒展的眉目，花绯墨心底那点嘲弄愈发清晰：看，多么简单。只需放低姿态、扮出谦卑模样，就能轻松博取信任。这套虚伪的把戏，她早已烂熟于心。
第四天夜晚，花绯墨照例来询问晚餐安排。
鹿晚晚正对窗出神，桌上的点心只动了一小口，眉间郁色更深。
花绯墨察觉她的低落，没有立刻询问，只安静地换上一杯温度恰好的新茶，如常陪在一旁，仿佛一道无声的影子。
青黛看着小姐闷闷不乐，又望望旁边始终沉静的花侍者，心里又急又无力。
这几日相处下来，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位花侍者太懂得照顾人。
言语妥帖、举止得体，观察入微、体贴周到，连她这个贴身侍女都自觉不及。
小姐在她面前似乎也更放松些，虽心事深埋，却不像在云梦泽家中那般易怒。青黛甚至想，若小姐能与这位侍者多聊聊，心情或许能好些？
“小姐…”她忍不住轻声开口，“您…是不是又想那家店了？还有…寒大人？”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鹿晚晚身体微僵，没有回头，也未否认。
过了许久，她才带着浓重的委屈与疲惫，闷声对花绯墨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任性？为了一口吃的，就跑到这里来？”
花绯墨抬起头，目光温和包容，是一种超越性别的共情：“在下不敢妄断您的心意。只是觉得，能让您如此珍视、甚至为之远行的，必定是极其重要、无可替代之物。那份味道，承载的或许不只是口腹之欲，更是某种…刻骨铭心的回忆和情感寄托吧？”
鹿晚晚眼眶微红，望着花绯墨俊美而充满理解的脸，望着她为与自己平视长久保持的半蹲姿态——这姿态，像极了那个总想笨拙靠近她、理解她的高大身影。
连日积累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是。”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吐露些许心事，“我…我只是想吃一碗汤饼，一碗很普通、很普通的汤饼……”
她断断续续讲述起那家凡俗小店，那位看着她长大的老人，味道的失传，那份再也找不回的踏实感……还有对道侣寒芒那份“不理解”的失望与委屈。
青黛在一旁，既是心疼又是欣慰——小姐终于愿意说出来了！
花绯墨如最忠实的听众，适时递上温茶。
待鹿晚晚情绪稍平，她才轻声说道：“所以，小姐烦心的，并非寒大人不够用心，而是那份用心，未能触及您心中最珍视、也最脆弱的那份‘独一无二’。您要的，不是替代品，不是惊喜，而是…那份失落的安稳感能被理解和共鸣，对吗？”
鹿晚晚怔住，看着花绯墨，仿佛首次被人如此清晰地看透内心。
沉默良久，她倦怠地点了点头，挥手道：“……你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是，请您好好休息。”花绯墨悄然离去。
走出雅间，她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
这位小姐的道侣，怕也是如世间其他男子一样，粗鄙、自以为是，永远不懂女子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
五味楼后厨休息区。
第五天员工餐前。
傅柠刚把最后一份外带的装盒封印好，终于下班了！
“正好，”她擦了擦手，“趁着鹿小姐那边暂时安顿，大家汇报一下这几天的情况？有没有观察到什么？”
林雁立刻摇头，有点不好意思：“老板，我试过了，鹿小姐气场太强，除了点餐时必要的交流，基本说不上话。”她主要负责前台，接触确实有限。
因为花绯墨的接触，大家都已知晓这位客人的姓名。
金园宝也挠头：“我就更别提了。送菜收碗的时候，青黛姑娘还挺客气，但鹿小姐她……嗯，生人勿近！”她夸张地比划了一下。
风吟沉默，因为他一无所获。
阿雪补充道：“她似乎更偏爱舒缓的曲调。”
沈寂言简意赅：“后厨，接触不到。”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灶台前。
大家本也没指望他。倒是沈蘅很积极：“我！我给鹿姐姐送过两次点心！她对我笑了！还说我很可爱！”小姑娘胸脯一挺，满是骄傲。
“哇！小蘅厉害！”众人笑着为她鼓掌。
傅柠也表扬了沈蘅几句，看向一直安静倚在熊猫软榻旁的花绯墨——她正把玩着鹿晚晚打赏的一块灵气充沛的暖玉。
“墨哥！”林雁忍不住打趣，“这几天，鹿小姐打赏给你的上品灵石，加起来怕是有万儿八千了吧？都快赶上老板从万剑宗拿的补偿金了！”
想起那些价值不菲的灵石灵宝，大家都笑了。
花绯墨闻言扬唇一笑，随手将暖玉抛给金园宝：“是不少。不过身外物罢了。园宝，这些打赏都归你管了，以后大伙儿想添点什么零嘴玩意，就从这里支。”
“好耶！谢墨哥！”
傅柠接话：“你小子，还抢老板的活？！那我也不客气的拿来用了。”
“都用，都用。”花绯墨，“别跟我客气。”
调侃完，傅柠切入正题：“看来我们墨哥这趟收获颇丰的不止是灵石。来说说看，这位鹿小姐究竟怎么回事？”
花绯墨坐直了些，神色认真：“是这样。鹿晚晚小姐出身云梦泽鹿家，身份贵重。她来苍梧州，是和道侣——百工门的炼器大师寒芒——争执后负气离家。”
众人恍然，原来是夫妻闹了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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