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微妙的平衡,需要最高超的外交智慧来维系,而大长老与严飞即将展开的对话,将决定这种平衡能维持多久。
深瞳总部,镜厅。
严飞独自站在镜厅中央,无数菱形镜面将他的身影折射成一片虚无的星河,当大长老的全息影像在对面凝聚成形时,整个空间仿佛突然被注入了重量。
“严先生。”大长老的声音率先打破寂静,像古寺钟声穿透晨雾。
严飞微微欠身,指尖轻触身旁的镜面,涟漪般的感应光晕在镜厅中荡漾开来:“大长老,这个空间会记录每个角度的真相;就像此刻,在您眼中我是对手,在幻神计划工程师眼中我是伙伴,在南非儿童眼中我可能是带来食物的善人。”
“镜子确实不会说谎,”大长老的目光平静地说道:“但它只会反射表象,我更好奇的是,当所有镜子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时,背后握着镜架的手。”
严飞缓步走向一面扭曲的棱镜,他的身影在镜中变得支离破碎:“您说我们在南非越过了红线,可什么是红线?是写在纸上的条约,还是强者为弱者划定的牢笼?”
“红线是一个文明最基本的共识。”大长老的全息影像在镜群中纹丝不动:“就像农夫不会烧毁自己的粮仓,猎人不会捕尽山林的幼崽。”
“可若这片山林本就病入膏肓呢?”严飞突然转身,镜中无数个他同时动作。
“南非的民主不是我们摧毁的,是它自己从内部腐烂,我们不过是为它做了场必要的手术。”
大长老微微摇头:“医生不会在未经允许时对病人开膛破肚,你们的手术刀下,躺着的是一个主权国家的尊严。”
“尊严?”严飞轻笑,笑声在镜厅中碰撞回响。
“当母亲看着孩子饿死时,她要的是尊严还是面包?我们给了面包,而有人却在谈论餐桌的礼仪。”
这时,镜厅顶部突然投射下南非贫民窟的全息影像,瘦骨嶙峋的孩子们正在争抢深瞳发放的食物箱。
“看这些眼睛。”严飞的声音带着某种炽热:“我们在拯救真实的生命,而有人却在维护虚无的概念。”
大长老的身影在贫民窟影像中依然稳定:“用锁链换来的面包,终将变成更深的饥饿,你们不是在拯救,而是在驯化。”
“驯化?”严飞走向大长老的全息影像,两人的倒影在镜中重叠。
“人类驯化小麦,才走出蒙昧;驯化火焰,才穿越黑暗;现在,我们不过是在驯化混乱,您说技术应该服务人类,但若人类本身就是这个系统最大的bug呢?”
镜墙上突然流淌过无数历史画面:战争、饥荒、贪婪、背叛。
“五千年来,”严飞的声音逐渐深沉:“人类用诗歌赞美善良,用法律约束邪恶,可悲剧从未停止,因为人性本身就是一个充满矛盾的原始代码,我们在做的,是帮助文明完成它迟来的升级。”
大长老终于向前迈出一步,全息影像在镜中激起涟漪:“再完美的代码,也不该剥夺用户选择蓝屏的权利,你们设计的‘完美世界’,或许只是一座精致的数字牢笼。”
“牢笼?”严飞抬手轻挥,镜厅瞬间变成浩瀚星海的投影。
“看看宇宙中这些沉默的星辰,它们遵循着最严苛的物理法则,这才造就了璀璨银河,真正的自由,从来都在规律之中。”
两人的对话从柏拉图洞穴寓言谈到量子纠缠,从《礼记》天下大同联想到元宇宙伦理,镜面时而呈现春秋战国的百家争鸣,时而展现未来城市的数字投影。
当全息时钟显示两小时已过,严飞突然让所有镜面恢复原状。
“也许我们可以求同存异。”他指尖划过虚空,一条发光的热线在两人间浮现。
“设立这条紧急通道,不是认输,而是对文明负责。”
大长老凝视着那条光缆:“划定势力范围,不是妥协,而是给和平一个机会。”
“合理。”严飞微笑道:“毕竟宇宙足够广阔,容得下两种未来。”
就在影像开始消散时,严飞突然轻声说:“您知道吗?在所有的对手中,只有您让我看到另一种可能性。”
无数镜面中的严飞同时转身,说出那句在镜厅中久久回荡的话:“但时间,在我这边。”
大长老的影像完全消失后,严飞独自站在空荡的镜厅中。
他抬手轻触面前逐渐黯淡的镜面,低语道:“可惜,镜子从不说谎,却也从不展现全部真相。”
厅外,深瞳的工程师们正在加紧调试幻神计划的下一阶段,而在万里之外的北京,大长老走出全息通讯室,对等候的助手说:“通知战略研究室,我们需要重新定义‘红线’的概念。”
约翰内斯堡,深夜。
亚历山大区的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将一切染成深浅不一的黑。
马巴奥的黑色轿车如同一条游弋的鲨鱼,悄无声息地滑到社区边缘,他关闭引擎和车灯,让黑暗完全吞没车身,只剩下仪表盘微弱的蓝光映在他紧绷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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