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车轮在滚滚向前,公私合营的这颗尘埃,没砸住老杨家。
除了利益相关方,基本上只作为普通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出现。
比如刘翠芬,过完元旦后,在晚饭的饭桌上开口:“前几天公方经理确定了,还是之前军管办时期留下的监督人员。
之前不是说过嘛,我们财务室仨人,那俩还是关系户。
结果今天一大早突然清走了一个,说是什么隐瞒身份问题。”
杨福平不关心谁是公方经理,只关心自个儿媳妇:“那你手上的活儿不就多了?”
刘翠芬摇头:“本来这俩人也不怎么干活。
走一个我还轻松点儿呢。”
田小芹把两个小木碗里放温了的米汤递给俩闺女,也插话道:“怎么还轻松了点儿?”
刘翠芬抓着好久没吃的半烫面葱油饼,狠狠的咬了一口:“我们影院儿的账,本来就好记。
除了核算票房收入、胶片租赁成本、职工工资之外,也没什么东西了。
仨人是真用不着。
今儿清退的人上午一走,跟杀鸡给猴看似的,下午留下的楚大姐,就开始主动跟我要活儿干了。
我也没客气,把除了记账之外的全分给她了。
什么对接银行啊,找领导签字啊,跟各科室对账啊,连备用金的柜门钥匙我都交出去了。
不过有一说一,我可没欺负人,这些东西,虽说麻烦点儿,可费不了多大劲儿。”
田小芹扭头盯着两个把稀米汤吃的洋洋洒洒的小丫头。
确定俩人都没吃进鼻子里,这才抬头问道:“既然走的那位,是因为成分问题被辞退,那剩下的这位大姐成分也不好吗?吓成这样?”
刘翠芬回想了下:“留下的这位,好像是我们原来东家的远亲,成分听她说过一嘴,应该是中农?
走的那位我确定,成分是富农!”
田小芹看着俩闺女喝完了米汤,又一人塞了块儿婆婆做的发面葱油饼,让俩孩子慢慢啃。
自个儿端起碗开始吃饭。
一边吃一边儿继续探讨:“走的那个也是东家的亲戚吗?”
刘翠芬点头:“对啊,我听其他人说,富农还不是最严重的。
主要是她们家,耍小聪明欺骗组织。
把自个儿家的地挂到了亲戚头上,本来应该算成地主的变成了富农!
结果这两年风声没刚解放那么紧,这挂出去的地,他们家想调分成。
亲戚直接给捅了出去。
最后算是地也没了,人也清理了。”
杨远信全程没发言,听到这儿,心里还是默数揣度了下走的人犯了多少忌讳。
头一桩,挂地的事儿,肯定收买的有相关工作人员。
不然倒查家底儿的时候,糊弄不过去。
第二桩,估计这位富农大姐,跟原来的东家,现在的私方经理关系很是亲密。
平日里儿媳妇只觉着人家俩不干活,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就是来看你干活的······
不过清走了也好,以后没那么多麻烦事儿。
田小芹也是这么想的,径直说了出来。
刘翠芬喝完了最后一口米汤:“以后可能溜号就不容易了。
仨人的时候,少一个人看着还凑合。
可要是俩人,不管少谁,都挺显眼!”
杨福平安慰道:“不能溜号就老实呆着,本来人家也没少给一分钱。
要是工作清闲,干脆你去报个会计学习的夜校,白天还能在单位复习复习。
正经拿个会计培训的学习证明。(这会儿没有考试发会计证的说法。)
说不定以后还能当干部呢!”
变成干部身份这事儿,刘翠芬半点儿不信,不过学习是个好事儿。
至少自个儿的高小毕业证,带来工作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犹豫着想想要不要上夜校。
李水仙当机立断拍板:“去吧去吧,家里有没有要吃奶的孩子。
多学习是好事儿,学到脑子里谁也拿不走!”
刘翠芬点点头:“成啊,我寻摸寻摸看看哪儿开这种学校。”
说话间,大家伙儿全都吃完了饭,田小芹一边儿收拾桌子,一边儿笑嘻嘻的给嫂子出了主意:“我觉着啊,我要是你,就去找公方经理说说这事儿。
好好学习是为着什么,肯定是为了好好工作啊。
既然是为了单位的事儿,那单位来解决下学习途径不也很正常嘛?”
一时间,几个大人的目光全看向了田小芹。
这让田小芹有些茫然,弱弱的说道:“我,我说错了?”
福平嘴角抽动:“没,说的很对,就是我没想到。”
何止是福平没想到,其他几个人也没这么想过。
遇事儿还是从自身想办法解决。
这可能就是半路进入体制内,跟由组织培养的干部,思维上的差别吧。
杨远信,退休前混上了领导职务,半路出家。
李水仙,也是快五十当上了干部,一样的半路出家。
福平跟福安,稀里糊涂端上了公家饭,从来没想着麻烦单位,连办公用品都是自己克服客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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