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的,听好哥们儿自爆家事,福安觉着有些不得劲儿。
可要说“节哀”吧,二平是一点儿也没看出来伤心。
福安岔开了话题:“那你爷爷现在身体咋样?”
二平轻描淡写道:“我还没结婚的时候,他就没了。”
福安闭嘴了。
要不是不合适,老左都想笑。
二平也是,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
今天这么多话,肯定也是心里憋的慌。
好在一大早的有顾客进门儿,才算解救了福安的尴尬。
来的是切面铺子的武老板,手里拿着盖了红章的计划供应的表,过来买面粉。
一大早的,这可是大活儿。
福平没进自个儿办公室,也跟着招呼起来:“武老板,今儿怎么亲自来了?”
四十多岁的武俊生,顾不上寒暄:“哎呦喂,我的杨主任,赶紧的,店里都断顿了。
好不容易这个月的计划表才给批了。
赶紧把面运回去,中午还等着开张呢。”
说是老板,其实切面铺子还没粮店人多呢。
武老板自个儿也得干活。
看完单子,二平抬头问:“交完钱,您就把车停到侧门吧,我让人跟着去卸货。”
一个切面铺子按照销售量的造每月计划,差不多一回得买上个三千多斤的样子。
武老板让伙计赶着骡车停到侧门,福安跟去帮忙运到车上。
都是干熟了的事儿,武老板还有些微词:“杨主任,这要是之前,像我这种大客户,那都得送货上门儿。
现如今您这就光找个小伙计搭把手,是不是有些个不合适。”
福平微微一笑:“您也说了,那是之前。
现如今新社会了,最多是社会分工不同,没有谁低人一等的说法······”
没等福平继续上纲上线,武老板拱手讨饶:“我错啦!一会儿我就去帮忙扛面袋子去。”
福平也顺势闭嘴:“您这生意,看着还不错?”
武老板叹口气:“生意还凑合,至少那些个苛捐杂税什么的,少了一多半儿。”
福平看着武老板的眉头:“生意不错,还没有盘剥了,怎么还叹气?”
武老板欲言又止,福平没有追问的意思。
憋到武老板自个儿憋不住了,这才悄声问道:“公私合营,这事儿您知道吧?”
福平点头:“知道,怎么不知道。
今年八月底的时候,北京同仁堂国药店实现了公私合营,乐松生担任经理一职。这事儿报纸上连篇累牍的报道,不认字的都听说了。
怎么?合营到你这个切面铺子了?”
武经理咂舌:“难说,我听说,以后就不允许私人做买卖了!”
福平想了下:“没那么绝对吧。”
武经理苦楚着脸:“真有什么例外,您觉着能轮到我嘛?”
福平回的干脆:“那必须不能够啊!”
俩人在院儿里逗咳嗽。
面袋子都运满一车了。
武经理拿着被福安做好标记的货单:“我先回去一趟,一会儿再回来细聊。”
福平也扬起来手告别,扭头问福安:“这一车装多少了?”
福安还记着数:“才八百多斤,还得最少三趟!”
得,估计一上午,福安就得耗到后院儿了。
骡车一趟一趟的往返,福安核对完货单,让武老板签个字就算完事儿了。
武俊生到底也没捞上跟福平细聊的工夫。
不过公私合营,这个事儿倒是让杨福平记到了心里。
同仁堂那是第一批试点,看样子大面积铺开,估计也是板儿上钉钉的事儿了。
没过几天,刘翠芬也提起了这事儿:“我们影院,也开始搞公私合营呢。
这两天估计我会儿忙点儿,得理清家底儿好算账呢。”
其他人还在迷糊,福平问道:“不是说解放的时候,你们影院儿被军管会给接管了吗?
怎么还得搞公私合营?”
刘翠芬点头:“对啊,可我们老板不在新政府清算的范围内,人家又没跑远,形势稳定之后,人家又溜达回来了。
不过军管会的代表也一直没撤离。
区里领导说什么,对外发声的咽喉部门,得受到监督!”
福安不理解:“这不就是个墙头草吗?一解放,赶紧跑了,等看看没事儿,又回来了。
就这,政府还容得下?”
杨远信今天有一杯酒的份额,抿了一小口,开解小儿子:“福安呐,什么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咱们政府,是团结大多数,孤立极少数。
当年四九城在小本子的统治下,细数起来,有几个人跟那些个东洋鬼子沾不上边儿呢?
就是沾不上东洋鬼子,也沾上二鬼子的边儿。
真要是一棍子打死,估计也剩不下几个人了。”
说着转头看向大儿媳妇:“你们老板什么态度?”
刘翠芬当的是会计,闻言轻轻摇摇头:“这事儿,他说了不算!”
杨远信扶额:“我真是喝多了,这事儿是大势所趋,也就个主动配合跟被动配合的事儿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