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没有问皇后的名字,她用不着知道,她只需要知道这个女人是朱紫国的皇后,是被妖怪掳走的可怜人,是国王日思夜想了几年、盼了几年、等了几年的人,就够了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把人带回去,哪吒转身要走,皇后又叫住了她,这一次不是问名字,是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拉住了哪吒的袖角,指尖捏着布料,力道很轻,像怕捏皱了,她的目光落在哪吒手臂上那根无风自动的混天绫,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攥着袖角的手指蜷了蜷,又松开了
哪吒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没有躲,也没有催促
她站在楼梯口,一条腿已经迈了下去,另一条腿还留在上面,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正在犹豫要不要赶路的人,最终,她叹了口气,把迈下去的那条腿收了回来,转过身,面对着皇后
她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皇后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的气音,然后声音终于挤了出来
"这件衣服,要一直穿在我身上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紫色的外套,手指悬在衣料上方一寸的地方,不敢碰下去,怕这件衣服也会扎到自己
"我会想办法解决,但不是现在"
皇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把手从哪吒的袖角上收回来,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但她没有再哭,她抬起头,看着哪吒那双不带什么表情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个很轻很浅的弧度
哪吒转身下楼,皇后跟在她身后,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哪吒走在前面,皇后走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一重一轻,像两种不同节奏的鼓点,在螺旋上升的塔身中回荡
哪吒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皇后跟得有点吃力,但她咬着牙,没有让哪吒等她
到了塔底,杨戬和敖丙已经在等了,看到皇后下来的那一刻,敖丙才将笛子从唇边放下,帽兜微微抬起,露出小半张脸,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礼貌地、像一个正常人看到皇后时该做的那样,微微低了一下头
现在都在塔底的光秃秃的平地上站定,风吹过,卷起细小的沙砾打在塔身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眼见安全了,皇后就要将自己身上这件紫色衣服脱下来,杨戬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皇后陛下你不能就这么回去"
哪吒看着他,皇后准备脱下外套的动作也停了
"世道就这样,无论身份有多么珍贵,只要是女性,一旦被糟蹋了,就会被千夫所指、万夫唾弃,皇后被掳走了几年,就这么穿着普通衣服回去,就算她什么都没发生,也会有人嚼舌根,那些人才不会管事实是什么,他们只管自己嘴皮子痛快,这种事,想改革可不是这么短时间就能改变的"
敖丙帽兜下的表情看不到,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他知道杨戬说得对,也知道杨戬说的不是什么新鲜事,这是三界之内、从古至今、贯穿所有种族和国度的通病
女人受害,错不在害人的人,在受害的女人
你为什么不反抗,不过做反不反抗都没有任何意义?
你为什么还活着?
你为什么没有被糟蹋后就去死?
这些问题不是问出来的,是用眼神、用窃窃私语、用意味深长的沉默甩在受害者脸上的
哪吒没有说话,但她攥着混天绫的手紧了紧,她没有问杨戬你怎么知道这些,毕竟三圣母的事情在前,就算她不是天生的女性,她不需要别人告诉她这个世道对女性有多苛刻,她自己能感觉到,那些在朱紫国街上看到她时惊恐后退的脚步,那些在客栈里用余光打量她的目光,那些女神医三个字里带着的距离感
不是敌意,是那种,你是女的,你行不行啊的天然的、不自觉的、根植在骨子里的不信任
皇后垂着头,绞着手指,没有说话,但她没有否认杨戬的话,因为她知道,否认没用,这些都是事实,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紫晶衣上,衣服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晕,领口高耸,袖口紧收,衣摆垂到脚面,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那这件衣服—— "
皇后的手指终于碰到了衣料,指尖轻轻按在袖口上,触感冰凉平滑,像摸到了凝固的星光
"可以让那些大臣知道它的厉害,让他们亲眼看到,亲身体验,真的没有人能碰我"
杨戬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简单商量了一下分工,由杨戬护送皇后回宫,敖丙留下来跟哪吒一起对付那个坐骑,皇后身上穿着紫晶衣,外力不可脱,但她的脚能走路,不需要抬,不需要背,不需要碰
从麒麟山到朱紫国,路程不算远但也不近,步行要几个时辰,皇后被关了几年,别说走路了,站着都费劲,她的腿细得像两根干枯的树枝,脚踝以下几乎没什么肉,鞋穿在脚上晃荡,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