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微光》第六集:未寄出的信
老陈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暗得像口井。王婶每天把饭菜放在门口,热了又凉,凉了又热,最后都原样端回去。她隔着门板喊过几次,里面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偶尔传来翻东西的窸窣声,像老鼠在啃噬什么。
第四天早上,门板终于“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老陈的脸从缝里露出来,眼窝陷得像两个黑洞,下巴上的胡茬白了大半,看见王婶手里的粥碗,哑着嗓子说:“放这儿吧。”
王婶把碗递过去,手指碰到他的手,冰得像块铁。她想进去看看,却被他用门板挡住了:“我没事。”
门又关上了,这次没锁。王婶站在门口,听见屋里传来撕纸的声音,一下下,又急又狠,像在撕扯什么过不去的念想。她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围裙兜里揣着李警官刚送来的东西——一沓从老院子西厢房墙缝里找到的信纸。
那些纸泛黄发脆,边角卷得像干枯的荷叶。李警官说,像是十年前的东西,上面的字迹被潮气浸得模糊,勉强能认出几个字,像是孩子写的。
王婶没敢立刻给老陈,她怕这东西再扎他的心。可看着屋里那点微弱的灯光(他终于肯开盏小灯了),她又觉得,或许有些东西,总得让他自己看清楚。
傍晚时,王婶端着碗鸡蛋羹过去,见门板虚掩着,就轻轻推了进去。
屋里弥漫着股灰尘和霉味,像老院子的味道。老陈坐在桌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本安安的童话书,书页被翻得卷了边。桌上的小灯照着他的后脑勺,白发在光线下闪着刺目的银。
“老陈,”王婶把碗放在桌上,“李警官送了些东西来,说是从西厢房找到的。”
老陈没回头,翻书的手顿了顿。
王婶把那沓信纸递过去,指尖都在抖:“你……看看?”
他慢慢转过身,接过信纸。纸张太脆,他的手指刚碰到,就“嘶”地裂开一道缝。他屏住气,把纸摊在桌上,借着灯光看那些模糊的字迹。
是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有些字还反着,像个刚学写字的孩子。
“爸爸,今天石榴红了,我摘了一个,酸。”
“王奶奶给了块糖,甜,留着给爸爸。”
“我的发卡掉了,在煤堆那里,找不到。”
老陈的呼吸猛地停了。发卡……煤堆……他想起那天在煤渣里捡到的红发卡,原来安安当时自己去找过。
他继续往下看,手指抖得越来越厉害。
“今天刮风,气球飞走了,我追,追不上。”
“有人抓我,捂住嘴,好黑。”
这行字后面,有好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笔尖把纸都戳破了,墨痕乱得像团麻。老陈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原来她当时那么害怕。
最后一张纸上,只有两个字,写得很大,却被泪水洇得模糊:
“救我”
老陈的手猛地一颤,信纸从指间滑落,飘在地上。他盯着那两个字,喉咙里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呜咽,眼泪像决堤的洪水,顺着满脸的褶子往下淌,砸在桌上的童话书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王婶别过头,捂住嘴,眼泪也跟着掉。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老院子的西厢房总让她觉得发怵——原来那个孩子,曾在那里留下过最后的求救。
“是谁……到底是谁……”老陈捶着桌子,声音嘶哑,“我要找到他!我要让他偿命!”
桌角的小灯被震得晃了晃,灯光在墙上投下他扭曲的影子,像头困在牢笼里的困兽。
王婶走过去,把地上的信纸一张张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抚平:“李警官说,正在查当年住在附近的人。有个姓赵的,以前在巷口收废品,十年前突然搬走了,形迹有点可疑。”
老陈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赵老四?”
他记得那个人。瘦高个,总是佝偻着背,眼神阴沉沉的,以前总爱逗安安,给她糖吃,安安却怕他,每次见了都躲在他身后。
“对,就是他。”王婶点点头,“李警官说,已经发了协查通告,应该很快能有消息。”
老陈没说话,只是把那些信纸一张张叠好,放进那个装“念想”的铁皮饼干盒里。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木箱,把安安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桌上:小鞋子、童话书、玻璃弹珠……最后,他拿起那件小棉袄,贴在脸上。
布料上的霉味和尘土味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属于孩子的奶香味。
“安安,”他低声说,声音哽咽,“爸知道了,爸知道你当时有多怕。爸一定找到那个人,一定让他给你道歉。”
他把棉袄叠好,放进帆布包,又把那沓信纸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一团滚烫的火。
“我去找李警官。”他说,语气平静得不像刚才那个崩溃的人。
王婶想拦:“天晚了,明天再去……”
“等不了了。”老陈打断她,拉开门。外面的月光很亮,照在巷子里的煤渣堆上,像铺了层霜。“安安等了十年,我一天也不能再让她等了。”
他背着帆布包,一步步走出巷子。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不再是佝偻的,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直。王婶站在门口看着他,看见他走到巷口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像安安小时候画在纸上的样子。
老陈对着月亮,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朝着派出所的方向走去。帆布包里的小棉袄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像个熟睡的孩子,终于有人牵着她的手,要带她回家了。
(第六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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