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微光》第四集:煤渣里的发卡
从福利院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老陈的帆布包空了大半,那件小棉袄被他重新叠好,却没再塞进包里,而是抱在怀里,像抱着块冰。风卷着地上的碎雪,打在脸上生疼,他却没感觉,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张院长送他到门口,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都被他木然的眼神堵了回去。最后只叹口气,塞给他两个热馒头:“路上吃吧,天晚了,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走。”
老陈没接,也没说话,转身就往山下走。馒头的热气隔着塑料袋渗出来,烫得张院长手一缩,看着他佝偻的背影被风卷着,一点点融进灰蒙蒙的暮色里,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汽车站早就没了去城里的车。老陈坐在候车室的长椅上,怀里的棉袄硬邦邦的,硌得肋骨生疼。旁边有几个旅客在说笑,讲着回家的打算,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他低下头,看见地上有片碎镜子,映出自己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褶子——十年了,他把自己熬成了个老头,却还是没等到闺女回家。
夜里的候车室很冷,长椅硬得像块铁板。老陈缩着身子,把棉袄裹在身上,还是挡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他想起十年前那个晚上,也是这么冷,他疯了似的在巷子里跑,喊着安安的名字,声音被风撕成碎片。王婶举着灯笼跟在后面,灯笼的光在煤渣堆上晃,照亮那些被踩碎的石榴,像一摊摊凝固的血。
“安安!安安!”他当时喊得嗓子都破了,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空院子的呜咽。
后半夜,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又回到安安失踪那天。女孩举着黄色的气球在前面跑,辫子上的红发卡一晃一晃的,他在后面追,却怎么也追不上。突然一阵大风刮过,气球断了线,安安跟着气球跑,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的迷雾里。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小小的身影没了踪迹,手里攥着的,只有一把冰冷的煤渣。
“大爷,醒醒,该检票了。”
有人推了他一把,老陈猛地睁开眼,候车室里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他摸了摸脸,全是冰凉的泪。怀里的棉袄被压得变了形,领口的油渍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回到城里时,天刚擦黑。巷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王婶家的烟囱冒着白烟,像根细细的线,牵着人间的暖。老陈走到自己租的小偏房门口,掏出钥匙,手却怎么也插不进锁孔——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老陈?你回来了?”王婶端着碗从屋里出来,看见他就愣了,“咋弄成这样?”
老陈没说话,低着头往屋里走。王婶跟进来,看见他怀里的棉袄,叹了口气:“不是?”
他点点头,喉咙里发出“嗯”的一声,像被砂纸磨过。
王婶把碗放在桌上,是碗热汤面,卧着两个荷包蛋,热气腾腾的:“先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
老陈没动。他把棉袄放在床上,蹲下身,打开床底下的木箱。里面全是安安的东西:磨破底的小鞋子、缺了页的童话书、用红绳串着的玻璃弹珠……最底下压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装着他这十年捡来的“念想”——巷口捡到的红布条(他觉得像安安辫子上的)、垃圾堆里找到的塑料小马(安安有个一模一样的)、甚至还有片干硬的石榴皮(从老院子的煤渣堆里扒出来的)。
他把林丫的照片从怀里掏出来,放进饼干盒,和那些零碎的东西挤在一起。然后合上盖子,把木箱推回床底,动作慢得像个提线木偶。
“别这样,”王婶看着他,眼圈也红了,“李警官说了,还会有线索的。”
“没用了。”老陈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十年了,安安要是想回来,早就回来了。”
“胡说!”王婶提高了声音,“当年要不是你把我从煤堆里拉出来,我这条老命早没了!你能救我,就能找到安安!”
老陈抬起头,看着王婶。十年前冬天,王婶家的煤棚塌了,是他徒手扒开煤渣,把压在底下的王婶拖了出来,自己的手被划得全是血。可他连自己的闺女都护不住,那天要是他不帮王婶搬煤,安安是不是就不会丢?
这个念头像根毒刺,在他心里扎了十年,越扎越深。
“我出去走走。”老陈站起身,往外走。王婶想拦,又没拦住,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他没地方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老院子门口。那扇刚打开过的门又锁上了,门环上的铜绿在昏黄的路灯下,像块凝固的泪。他蹲在门口,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点了一根。
烟味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也跟着掉。他想起安安总爱抢他的烟,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夹在耳朵上,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抽烟不好,安安帮你收着。”
风吹过巷口,卷起地上的煤渣,打在脚边。老陈低下头,看见煤渣堆里有个亮晶晶的东西。他心里一动,伸手扒开煤渣,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金属。
是个发卡。红色的塑料发卡,上面镶着颗掉了漆的假宝石,形状像朵小石榴花。
老陈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停了。这是安安的发卡!他记得清清楚楚,失踪那天早上,女孩非要戴这个,说是幼儿园要拍照片。他当时还笑她,说这发卡旧得掉渣了,等找到她,就给她买个新的,镶真宝石的。
他把发卡攥在手里,塑料边缘磨得手心生疼,却烫得像团火。发卡上还沾着煤渣和尘土,他用袖子一遍遍地擦,擦得发卡露出点暗淡的红,像安安冻红的小脸。
“安安……”他对着紧闭的院门,声音哽咽,“是你吗?你是不是一直在这儿?爸错了,爸不该走的……”
巷口传来王婶的声音,带着哭腔:“老陈!你在哪儿?李警官又来电话了!说……说在老院子的煤渣堆里,发现了几块带血的布料,跟安安当年穿的蓝布衫……对上了!”
老陈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发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那扇门,门环上的铜绿在路灯下闪着光,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风突然大起来,卷起地上的煤渣和尘土,迷了他的眼。他好像又听见安安在喊“爸爸”,声音细细的,像根断了的线,在风里飘啊飘,怎么也抓不住。
(第四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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