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很冰,冻得她一颤。但他不管,他只是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脸颊上那滴融化的雪水,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然后他低下头。
吻了她。
那个吻很轻。
像雪落在湖面,悄无声息,只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像风穿过空枝,不留痕迹,只带走几片枯叶。像他从不敢奢望、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去触碰的东西,小心翼翼,带着试探,带着恐惧,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他的唇很凉,带着威士忌的辛辣气息。但贴在她唇上的瞬间,又变得滚烫,像烧红的铁。
林观潮没有躲。
她甚至没有闭上眼睛。她就那么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的脸。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颤动,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享受某种极致的欢愉。
她没有回应。
也没有推开。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任由他吻。任由他的唇从轻触到摩挲,从试探到深入。任由他的舌尖轻轻撬开她的齿关,带着酒气和一种陌生的、属于男性的气息,侵入她的领地。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扣住她的后脑,把她拉得更近。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滚烫的气息喷在她脸上,混着风雪的味道。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平稳,规律,没有任何加速。
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按照既定程序运行,不受任何外界干扰。
她的身体是僵硬的,肌肉绷得很紧,像随时准备战斗。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起,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但她没有动,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抱住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
承受着这个吻。
承受着这个她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如何回应的吻。
他终于停下来。
不是因为她推开了他,而是因为他自己先停了下来。他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呼吸紊乱,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
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感动,是……绝望。
“林观潮。”他说。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你这里——”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她心口的位置。
隔着厚厚的羊绒大衣,她其实感觉不到什么温度。但那个动作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温柔。
“是不是没有人能进去?”
他问。
问得那么轻,那么小心翼翼,像怕惊动什么。
林观潮垂下眼睛。
看着自己心口的位置,看着他那只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
雪花落在他们之间,落在他的手上,她的肩上,落在这一片沉默的空气里。
很久很久。
久到他的手指都冻得发白了,久到雪花在他们肩上积了薄薄一层。
她开口。
“对不起。”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双低垂的眼睛,看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然后他慢慢收回手,低下头,肩膀垮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该说对不起的人,”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是我。”
他转身。
动作很慢,像一具生锈的机器。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车子发动,前灯重新亮起,在雪地里调转方向。
她没有动。
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两束光渐渐远去,消失在长安街白茫茫的雪幕里。
雪还在下。
越下越大,很快就把刚才的车辙印覆盖了,把她来的脚印也覆盖了。世界重新变成一片纯净的白,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她站了很久。
站到双腿冻得麻木,站到肩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站到远处的钟楼传来午夜的钟声——铛,铛,铛,十二下,沉重而悠远。
然后她慢慢蹲下去。
不是体力不支,而是一种……本能。像受伤的动物,蜷缩起来,保护自己最柔软的部分。她把脸埋进膝盖,手臂环抱住自己。
雪落在她背上,很快融化,浸湿了大衣。但她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湿,什么都感觉不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句话在反复回响:
你这里是不是没有人能进去?
是啊。
这里早就空了。
九年前就空了。
被那场驯化掏空了,被那种依赖和恐惧填满了,没有多余的空间留给任何人了——包括她自己。
她没有哭。
眼睛干涩得发疼,但一滴眼泪都没有。她只是蹲在那里,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茫茫雪夜里找不到回家的路。
很久很久。
直到双腿彻底失去知觉,她才慢慢站起来。动作僵硬,像一具提线木偶。她转身,一步一步往回走,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走进大厦。
电梯上行。
回到办公室。
她脱下大衣——它湿透了,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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