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石云天就醒了,木屋外面,雾气还没散,白茫茫的一片,把林子裹得严严实实。
露水从屋檐上滴下来,啪嗒,啪嗒,砸在门前的石头上,清脆得很。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往屋里看了一眼。
老人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灶台前烧水,听见动静,头也不回:“溪边等我。”
石云天点点头,叫醒王小虎,几个人顺着屋后的小路往溪边走。
溪水不宽,清凌凌的,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雾气在水面上飘,像一层薄纱。
“云天哥,你真要学弓啊?”王小虎蹲在溪边,捧了把水洗脸,冰得龇牙咧嘴。
“学。”
“学那玩意儿干啥?有枪不用,学弓?”
石云天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学弓,就是觉得,那个老人站在月光下,拉弓射箭的样子,很厉害。
一箭就能把黑熊射跑,要是用在鬼子身上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
老人背着弓走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他看了石云天一眼,又看看其余几人,目光在宋春琳身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径直走到溪边一块空地上,把布袋往地上一扔。
“过来。”
石云天走过去。
老人从布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他。
是一把弓,比老人背上那把短些,也轻些,弓身是淡黄色的,打磨得很光滑,握在手里刚好。
“试试。”
石云天把弓举起来,学着老人昨晚的样子,拉弦。
弦很紧,他使了不小的劲,才拉开一半。
老人的眉头皱了一下:“没吃饭?”
王小虎在旁边忍不住笑,被马小健瞪了一眼,憋回去了。
石云天咬着牙,把弦又往后拉了一寸。
“松。”
他松手,弦“嗡”的一声弹回去,震得手指发麻。
老人把弓从他手里拿过去,在手里掂了掂,又扔还给他:“这把弓太硬了,你拉不开。”
他从布袋里又掏出一把,比之前那把短一截,弓身也更细。
石云天接过来,这次拉起来轻松多了,弦满弓开,手指扣在腮边,稳住了。
“松。”
又是“嗡”的一声,比刚才轻脆。
老人的眉头这才松开:“就这把。”
他从布袋里掏出几支箭,箭杆是竹子的,箭头是铁打的,磨得发亮,尾羽是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鸟的毛。
“看好了。”
老人从背上取下自己的弓,又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演示。
“眼睛,箭杆,目标。”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三点成一条线。”
弓拉开,箭搭好,他那只灰蒙蒙的左眼闭上了,右眼眯成一条缝。
“看清楚了?”
石云天点头。
“放。”
箭离弦,破空而出,“嗖”的一声,钉在十丈外一棵树上,正中树干。
王小虎看呆了:“这……这比枪还准!”
老人没理他,转过身看着石云天:“你来。”
石云天站到老人刚才的位置,搭箭,拉弦。
弦拉到腮边的时候,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个“三点一线”过了一遍。
睁眼。
箭飞出去,歪歪扭扭的,插在目标旁边的草丛里,离树干还有三尺远。
老人没说话,只是又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递给他。
第二箭,还是歪的。
第三箭,偏得更离谱,差点掉进溪水里。
王小虎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云天哥,你瞄哪儿呢?”
石云天没理他,深吸一口气,又搭上一支箭。
第四箭,终于钉在树干上了。虽然只是擦着边,但好歹没脱靶。
老人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再来。”
石云天从早上一直练到日头偏西,胳膊肿了一圈,手指被弓弦割出好几道血口子。
王小虎早就蹲在树荫下打瞌睡了,李妞和宋春琳去溪边洗衣服,马小健靠在树干上,帽子压得低低的,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老人始终站在旁边,不说话,也不走,就那么看着。
石云天又射出一箭,这一次,箭钉在树干正中间。
他回过头,看着老人。
老人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明天继续。”他说完,转身往木屋走。
石云天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虎口磨破了,指节上全是血痕,但他忽然笑了。
晚上,几个人挤在木屋里,老人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块腊肉,切了几片,丢进锅里,和红薯一起煮。
香味飘出来,王小虎的口水差点滴进锅里。
“老人家,”他忍不住问,“您这箭法,跟谁学的?”
老人拨弄着柴火,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跟我爹。”
“您爹是干啥的?”
“猎户。”
“那您爹的箭法,跟谁学的?”
“跟他爹。”
王小虎还想再问,被马小健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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