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一些的时候，巴尔回到了王宫。
穿过层层守卫和灯火通明的长廊，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国王奥克兰三世正在前厅与几位贵族交谈，远远看到巴尔，立刻堆起满面笑容，像看到金矿的老地精一样迎了上来。
“贤婿，你怎么才回来？呵呵，朕的士卒是否雄壮？”
巴尔仿佛没听见，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内廷议事厅的方向走去，那方向与举办宴会的侧殿正好相反。
国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着无视自己的女婿，略微一愣，随即又小步快跑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巴尔的胳膊。
“巴尔贤婿，等等！”他压低声音，“朕已经特地为你摆下了盛大的欢迎筵席！在京的贵族、重要的将领、还有几位大商会的代表都收到了邀请，好些人专程从领地上赶回来！
以后你就是王家的一员了，要融入这个圈子。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头面人物都认识一遍，混个脸熟，建立人脉......走走走，宴会快开始了，第一杯酒还得你这位未来驸马兼统帅来举呢！”
“酒席？”
“没错，在京的贵族，是我们第一批准备南渡的对象。”老国王声音压得更低，“王室将和这一批人一同撤退到大陆上。”
“撤退？”
巴尔终于停下脚步，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将视线都投射在自己身上的一众贵族，然后看向自己的准岳父。
国王被他看的心里一咯噔。
“只怕大陆不再是一个好选择了。”他抓起桌上的一杯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那份报纸拍在了桌上，“自己看吧！”
国王奥克兰三世一个箭步上前，抓过报纸。他的目光急急扫过标题，瞳孔骤然收缩。随着他飞速浏览正文，脸色从困惑转为震惊，又从震惊化为一片惨白，捏着报纸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北境被打穿了......怎么可能？魔王军的主力明明在西线，北约那帮人难道都是蠢猪吗！”国王的双手都在发抖。
他的话像一记闷雷，砸在在场每一个竖起耳朵的贵族心头。
前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侧殿飘来的隐约乐声，此刻听起来空洞而诡异。刚才还在谈论风花雪月的贵族们，此刻鸦雀无声，脸上血色渐退，惊疑与恐惧在眼神中交换。
“这......这是何时消息？！”一位佩戴着家族纹章戒指的老侯爵忍不住失声问道，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军部！军部为何没有报告？！”
“这......这是何时消息？！”那位佩戴着家族纹章戒指的老侯爵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军部！军部是干什么吃的？！如此天崩地裂的消息，竟然毫无察觉？！”
这声质问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废物！一群废物！”一位大腹便便、衣着华丽的伯爵指着几位将领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王国每年拨付那么多军费，养出来的就是一群聋子和瞎子吗？！”
被指着鼻子的军需官脸色涨红，忍不住反唇相讥：“霍勒斯伯爵！军费？您掌管内政，去年削减后勤预算时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的侦察魔像因为缺乏维护晶核，出勤率不足三成！这账要不要现在就算算？！”
“你......！那是为了平衡国库！抵御魔王军难道只靠魔像吗？你们前线将士的勇武呢？！”霍勒斯内政大臣气得胡子翘起。
“勇武？哈！”另一位肩章闪亮的骑兵将领冷笑插话，“勇武也需要喂饱战马，磨利刀剑！财务大臣格罗夫纳阁下，您扣着装备更换的款项迟迟不批，用的是‘战时经济紧缩’的名头，怎么听说您上个月刚为第三房夫人购置了一座在阿拉贡王国的庄园？”
胖乎乎的财务大臣格罗夫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道：“污蔑！这是污蔑！那、那是家族正常投资！军部自己无能，还想把脏水泼到我们文官头上？！斯内尔克副大臣，你们军务处连最基本的敌情侦察都做不好，还有什么脸面谈装备？！”
被点名的军务副大臣斯内尔克脸皮抽搐，他扶了扶眼镜，试图维持冷静的官僚腔调，但声音也在发抖：“情报工作需要各部门协同......我们一直在确保军情的准确性......”
“准确个屁！”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是某位以投资船运发家的女伯爵，她脸色惨白，“我的船队！我最后三支前往大陆的商船队已经逾期十天没有音讯了！我早就报告过海事异常，你们谁理会过？！”
“先南渡，总之先南渡，调船过来，把我们送去美蒂因！”
争吵、指责、推诿、恐慌的尖叫......前厅瞬间变成了一个喧嚣的菜市场。
国王奥克兰三世徒劳地拍着桌子喊着“肃静”，但他的声音被彻底淹没，他脸上充满了愤怒、失望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虽然他不是第一次知道这群“栋梁”的成色，但每次遇到这种场面。
巴尔和奥克兰三世一样烦躁。罗门诺坎是前线，而能出现在王宫的又都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贵族。
这批人只有这种水准，罗门诺坎到底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正当争吵愈演愈烈，几乎要演变成肢体冲突，让巴尔都忍不住想喊停这场闹剧时......
“叮——”
清脆的碰撞声并不响亮，却像带着某种魔力，让所有贵族同时一滞，争吵卡在喉咙里。紧接着，这诡异的安静像涟漪般扩散，争吵声逐渐平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声音的来源——那位被国王要求穿着一身精致的晚礼服，出席晚宴的长公主。
爱丽丝身后跟着两个侍女，边上陪同的是姑姑阿斯特丽德，脚边则是摔碎的高脚杯。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僵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争吵时狰狞神色的贵族。那张惯常微微张着的精致小脸此刻紧绷着，唇线抿成一条倔强而严厉的直线。
巴尔发誓他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爱丽丝，以至于连他都被震慑住了，差点忘记怎么呼吸。
他看见爱丽丝嘴唇翕动，语气冷漠得陌生，吐出了失望至极的两个字：
“......现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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