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五点零七分。光照房的测试数据刚同步进系统，他顺手刷新了客户订单监控页面，本是例行一瞥，结果愣在原地。
“这……”他眯了下眼，以为自己看错，把页面拉到最大，又点开详情核对了一遍。呼吸微微一顿，手指在键盘上敲出几个字，发进了“试点速报”群：“刚才医院护理部打来电话，要追加三间病房。订单已经走流程了。”
消息发出去两秒，群里静得像没人在线。
第三秒，王芳的回复跳出来：“？？？你再说一遍？”
陈涛从车间巡检回来，手里还拿着记录表，路过工位时瞄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直接拐了个弯，快步往会议室走。“真追加了？不是试用？”
“正式采购。”赵磊抬头看他，“三间，全按新结构做的参数。”
孙雯几乎是小跑进来的，头发有点乱，像是半路被叫过来的。“我刚在画第二批优化图，他们这么快就拍板了？”
“不止。”赵磊调出后台数据，“今天一共收到七家机构咨询，其中两家明确说想先装一间做观察。订单量是过去三个月总和的两倍。”
王芳站在白板前，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我们那个‘少起两次床’的方案，真让人睡踏实了。”
没人说话。几秒钟后，陈涛一拍桌子：“别干站着了！我去拿点喝的！”
他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赵磊看着大家陆续动起来，自己也站起身，走到样品柜前，打开玻璃门，小心翼翼把第一块通过测试的新结构玻璃搬了出来。边缘平整，表面干净，那天晚上压了两轮才过关的东西，现在正安静地躺在防震托架上。
“放桌上就行。”王芳不知什么时候拿了支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大字：**他们用了，还想再用。**
孙雯掏出手机，连上投影，打开设计软件临时拼的图——一张电子横幅，背景是渐变的晨光，上面写着：“致我们改写的夜晚”。她把它投在白板旁边那面空墙上，光斑晃了一下，稳住了。
“像那么回事。”陈涛抱着一箱冰镇饮料回来，拧开一瓶递给赵磊，“来，碰一个。”
“等等。”赵磊接过瓶子，没急着碰，“先把这玩意儿拍张照。”
他把样品轻轻摆到会议桌中央，其他人围上来。孙雯举着手机，王芳顺手把桌上散落的文件推到一边腾位置，陈涛蹲下身调整角度：“笑一个啊，历史性时刻。”
“不用笑。”赵磊说，“就看着它就行。这是我们熬了三个通宵、改了十七版参数、压坏两片废料才换来的。”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五个人站着，围着一块玻璃，谁也没急着离开。空调吹着，饮料瓶外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刘好仃是听见笑声进来的。
他手里还拿着工作笔记，走到门口看见屋里亮着灯，人全在，桌上摆着东西，墙上挂着图，手里都捧着瓶子。他没问发生了什么，只看了眼白板，又看了眼桌上的样品，嘴角慢慢往上提了提。
“行啊。”他把笔记放在一边，接过王芳递来的饮料，“看来那晚咱们守着固化炉等恒温，没白熬。”
“您猜怎么着？”王芳眼睛亮亮的，“人家说用完之后，夜间人工干预少了六成。护士长专门打电话来，说‘你们是不是偷偷派人去看过班’。”
“不是偷看。”刘好仃拧开瓶盖，轻轻碰了下赵磊手里的瓶子，“是听懂了。”
“我还以为得磨半个月才能打动一个。”陈涛靠在墙边，“没想到他们自己找上门。”
“产品能替人省事，人自然会认。”刘好仃喝了口，凉意从喉咙滑下去，“咱们没讲多高级，只说了实话。实话最经得起用。”
孙雯低头看了看手机，群里又有新消息跳出来——一家新开的康养社区询问能否安排现场演示。
“这才刚开始。”她说。
“对。”刘好仃点头，“所以这杯不能喝太久。”
大家都看向他。
他没放下瓶子，只是轻轻转了转手腕，让瓶身的水珠滚一圈。“今天是好消息，但不是终点。明天还有新的房间等着我们去安静，新的夜班等着我们去理解。咱们现在高兴，是因为知道有人真的少起了几次床。可要是停下，下次他们再喊累，我们就赶不上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赵磊举起瓶子：“那接下来，继续当个管灯的人？”
“必须的。”王芳笑着碰过去，“下次争取让他们连手动开关都懒得按。”
“我回去更新生产预案。”陈涛把空瓶捏扁扔进桶里，“万一再来十单，咱们也接得住。”
孙雯已经打开电脑：“我把这次的数据打包，做个简易案例库，以后沟通直接调用。”
刘好仃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各自行动，有的回工位，有的打电话协调，有的敲键盘不停。墙上的电子横幅还在亮着，光映在桌面上，照见那块玻璃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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