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百棘与几位将领,围坐在一处火堆旁。
火上架着一口小锅,里面煮着混有肉干和野菜的糊糊。
钟百棘解下腰间的赤红色酒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浓烈辛辣的酒气弥漫开来。
他仰头灌下一口“断魂烧”,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白雾。
仿佛要将一日的疲惫,都驱散出去。
“明日,便能穿过五岭,进入岭南地界了。”
钟百棘看着跳动的火焰,沉声道,“苏忘,舆图绘得如何?”
苏忘从图囊中抽出一张,已经画满标记的羊皮纸,铺在众人面前。
上面清晰地标注了他们走过的路线、水源、险隘、植被类型。
甚至刚才遭遇土匪的位置,也清晰在列。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和今日所见,岭南北部山势连绵,瘴气渐浓。”
“主要通道被南越军方控制,但山区仍有大量俚人溪峒,以及像今日那样的匪帮。”
苏忘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说道,“我们最好避开,官方通道和大型俚人聚居区。”
“从这些相对荒僻,但仍有小路可通的山隙间穿过,直插番禺西北方向。”
石蛮凑过来看了看地图,瓮声瓮气地说。
“这些地方,路肯定难走,说不定还有毒虫猛兽。不过,正合我意!”
“官道上眼线太多,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钟百棘点了点头,认可了苏忘的建议:“就按此路线行进。”
“石蛮,明日你多派斥候,前出五里探路。”
“苏忘,注意收集俚人活动痕迹,尽量不要与他们发生冲突。”
“但若遇袭击,务必果断反击,不留活口。”
夜色渐深,山谷中除了偶尔响起的虫鸣,和士兵们均匀的呼吸声,一片寂静。
只有担任警戒的哨兵,如同石雕般隐在黑暗之中,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无当飞军,这支来自北方的利刃。
正以一种超越南越和林邑想象的,速度与方式,悄无声息地刺向岭南的腹地。
第二幕:俚汉间
越过五岭主脊,空气陡然变得不同,湿度更大。
带着一股植物腐烂和泥土蒸腾的混合气息,这便是岭南特有的“瘴气”。
虽然并非致命的毒瘴,但仍让一些初次南下的北人士卒感到呼吸不畅,头昏脑涨。
钟百棘早有准备,下令全军饮用特制的、混有祛瘴药材的“断魂烧”稀释药酒。
辛辣的酒液,混合着草药的苦涩滑入喉咙。
带来一股灼热的暖流,驱散着体内的湿寒与不适。
他们沿着苏忘规划的路线,在茂密的原始丛林和险峻的喀斯特峰林间穿行。
这里几乎没有路,只有野兽踩出的小径和干涸的河床。
藤蔓缠绕,荆棘密布,毒蛇虫蚁随处可见。
然而,无当飞军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能力。
他们用涂了药油的布条包裹手脚和颈项,防止蚊虫叮咬和毒蛇袭击。
遇到难以通行的地段,便用随身携带的砍刀和绳索开辟道路。
石蛮更是如鱼得水,他熟悉各种地形,总能找到相对好走的路段。
并在一些险要之处,顺手设下几个简易却致命的陷阱。
既是防范追兵,也是练习他的《磐石垒要》。
这一日,队伍行进至一片靠近俚人溪峒的河谷地带。
根据苏忘之前搜集的情报,和青瞳的侦察。
前方有一个,名为“黑水峒”的中等规模俚人部落。
“统领,是否绕行?”苏忘询问道,他的耳朵微微抖动。
已经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不同于汉人语言的呼喊和犬吠声。
钟百棘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我们此行,不仅要隐秘,也要立威。”
“若一味避让,反而显得心虚,传令下去,保持警戒,队形收紧。”
“我们直接穿过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主动攻击俚人。”
命令下达,队伍调整阵型,以更加防御性的姿态,沿着河谷边缘向前推进。
很快,他们便被黑水峒的俚人,发现了。
“呜呜!” 低沉的牛角号声,从远处的山腰响起,带着警示和召集的意味。
紧接着,河谷两侧的山林间,出现了许多身影。
他们皮肤黝黑,身形矫健,大多只在腰间围着简陋的布裙或兽皮。
手持竹弓、毒吹箭、短矛和砍刀,脸上涂抹着白色的花纹。
眼神警惕而充满敌意地,打量着这支突然出现的、装备奇异的军队。
一些强壮的俚人战士,甚至发出了充满威胁意味的呼喝,挥舞着手中的武器。
飞军士兵们立刻举起弓弩,对准了两侧山林。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钟百棘面不改色,抬手示意部下稍安勿躁。
他独自向前走了几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充满敌意的俚人战士。
用尽量清晰的汉语说道:“我等乃大魏天子麾下,途经贵地,并无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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