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夜叩宫门
子时,建康,白日的喧嚣与暑气,早已褪尽。
但这座被誉为“冉魏基石”的都城,并未真正沉睡。
长江的水汽氤氲成薄雾,笼罩着宫墙殿宇。
檐角的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冷的脆响,更添几分静谧下的紧绷。
皇城,武悼天王的寝宫“血渊殿”外,值守的修罗近卫如雕塑般伫立。
他们的呼吸与夜风融为一体,唯有眼中偶尔掠过的精光。
显示着他们是活生生的、为杀戮而生的兵器。
即便是最轻微的异动,也逃不过他们,那超乎常人的感知。
突然,无相卫·影骸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门廊柱下。
他关节反转的躯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转向宫道方向。
用那嘶哑得,如同骨骼摩擦的声音低语:“王上,他来了。”
殿内没有灯火,冉闵一身玄色常服,立于巨大的山河舆图前。
图上,代表冉魏的赤色区域,犹如惊涛中的孤舟。
被慕容燕的白、前秦的黑、以及诸多杂色胡人势力的斑驳所包围。
而在那遥远的西北方向,舆图的边缘。
一片用暗沉朱砂勾勒的、令人不安的巨大阴影上,标注着四个小篆,“匈人帝国?”
他不需要灯火,舆图上的每一道山脉、每一条河流,都已刻在他脑海深处。
他背负的,不仅仅是这片江山,更是千万悬于一线的人民生机。
王朝的土地,没有一寸是多余的,而觊觎这片土地的饿狼,却从未停止嚎叫。
沉重的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雄壮如山的身影,踏着月色,步入这黑暗的殿堂。
来者正是瓦拉米尔亲王,他卸去了平日那身标志性的“群山之心”重甲。
只着一件深色的匈人贵族常服,但那股属于草原雄鹰的剽悍气息,依旧扑面而来。
他那头灿烂的金发,在微弱的月光下,仿佛自行发光。
碧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如同潜伏的猛兽。
他走到殿中,距离冉闵五步之外,以手抚胸,微微躬身。
这是一个属于他部落亲王身份的礼节,不卑不亢。
“天王,瓦拉米尔应召而来。”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但字句清晰,沉稳有力。
冉闵缓缓转身,黑暗中,他的身形轮廓比瓦拉米尔更显精悍。
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凶刃。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瓦拉米尔身上,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朕的将军,告诉朕,关于‘布达’,关于……阿提拉。”
第二幕:狼巢现
殿内依旧没有点燃灯烛,唯有清冷的月光透过高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两名当世最强的战士,就在这明暗交错的大殿中,开始了未来战略走向的对话。
瓦拉米尔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刻终于到来。
他不再仅仅是冉魏的将军,更是故土信息的唯一载体。
“布达……”他重复着这个地名,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那是混杂着恐惧、仇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乡愁。
“它并非您想象中的都城,天王。它没有建康的城墙与宫阙。”
“它是一座……生长在草原上的巨兽,一座流动的‘苍狼之巢’。”
他开始描述,用词简洁而精准,仿佛在勾勒一幅军事地图。
“它的核心,在一条名为乌拉尔的大河南岸,靠近一片巨大的咸水海之北。”
“阿提拉选择那里,是因为水草足以供养,他直属的苍狼卫和无数战马。”
“更是因为那里是上帝之鞭,能够同时抽打,西方与东方的支点。”
冉闵沉默地听着,身形未动。
但瓦拉米尔能感觉到,那如同实质般的注意力,已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
“布达分为三圈,如同狼群的狩猎圈。”瓦拉米尔继续道,并用手在空气中虚划。
“最外,是‘万族营盘’,没有城墙,只有望不到边的帐篷、木棚、毡房。”
“哥特人、阿兰人、萨尔马提亚人……所有被征服或依附的部落,都挤在那里。”
“混乱,肮脏,但那里有数不尽的奴隶、工匠和渴望用战功换取生存的战士。”
“那是阿提拉,战争机器的血肉燃料。”
“中圈,是‘苍狼王庭’,由巨大的金帐,以及少数坚固的木石宫殿组成。”
“他的本族精锐,‘苍狼卫’,驻扎于此。”
“那里最显眼的,是阿提拉的‘狼头金帐’。”
“帐顶纯金打造的狼头,据说在数十里外,就能反射日光。”
“如同悬在草原上的第二颗太阳,提醒所有人,谁才是主宰。”
“还有一座‘百柱殿’,由俘虏的罗马、波斯工匠建造。”
“柱子上……挂着,不肯臣服者的头骨。” 瓦拉米尔的语气,带着冰冷的厌恶。
冉闵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联想到了羯赵宫中,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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