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山雨来
宛城,是雄踞荆北、控扼南阳盆地咽喉的重镇。
在秋日的阳光下,本该是一片稻浪翻金、商旅辐辏的繁华景象。
然而,如今的宛城,却如同一只受惊的刺猬,蜷缩在骤然紧绷的战争阴云之下。
城头之上,“慕容”字大纛在带着凉意的北风中猎猎作响。
却已然失却了往日的张扬,反倒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悲壮。
守将慕容龙,按剑立于女墙之后,眉头紧锁,几乎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是慕容垂的族侄,年不过三十。
却因久镇边陲,眉宇间已有了远超年龄的沉稳与风霜。
他身上那套做工精良的明光铠,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但铠甲下的心,却如同被浸在冰水中,一阵阵发紧。
城下,原本熙攘的护城河对岸,此刻已是一片死寂。
农田荒芜,村落焚毁,只有烧焦的梁柱和来不及掩埋的牲畜尸体。
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在此地的劫难。
更远处,尘土飞扬,那是斥候口中正滚滚而来的、来自西方的恐怖洪流。
“确认了吗?真是……匈人主力打过来了吗?”
慕容龙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问的是身旁的副将,一个跟随他多年的老军校。
老副将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将军,千真万确……”
“斥候拼死回报,敌军主力已出荆北山地。”
“前锋尽是前所未见的骑手,盔甲、旗帜皆非中土样式,打法也全然不同!”
“他们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像是在狩猎!”
“沿途坞堡,抵抗者尽屠,降者则驱为前驱,充作‘地骸’……”
“地骸……”慕容龙咀嚼着这个充满血腥味的陌生词汇,胃里一阵翻腾。
他自认见识过柔然的凶残,也领教过冉魏的诡诈。
但斥候描述的这支军队,其行为模式透着一股完全不同的、冰冷的、系统性的毁灭欲望。
“兵力几何?主将是谁?装备如何?”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连续发问。
“烟尘蔽日,难以计数,至少在十万以上!”
“主力未见旗号,但前锋打着一面……一面苍狼噬日的怪旗!”
“装备……他们的骑兵马匹异常高大,弓弩射程极远。”
“更有……更有如同移动山峦般的巨车,不知何用!”
未知,带来了最大的恐惧。
慕容龙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转身,目光扫过城头上每一个守军士兵的脸。
这些面孔,有久经沙场的老兵,眼神凝重。
也有刚补充来的新兵,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惊慌。
但无论如何,他们现在是宛城唯一的希望。
“传令!”慕容龙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城头的风声。
“所有人各就各位!弩手上弦!滚木礌石就位!火油备足!检查所有城防器械!”
“告诉弟兄们,宛城身后,便是南阳沃土,便是大燕腹地!”
“我等身后,已无退路!唯有死战,方有生机!”
“死战!死战!” 城头上响起了,参差不齐却决绝的呼喊声。
恐惧被责任与血气,暂时压了下去。
慕容龙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望向西方那越来越近、如同瘟疫般蔓延的烟尘,心中默念。
“叔父,您在北疆面对柔然,侄儿在此,亦绝不会堕了慕容氏的威名!”
“无论来者是神是魔,欲破宛城,需从慕容龙的尸体上踏过去!”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并非传统的攻城掠地。
而是一场来自另一个维度、技术与战术上的碾压。
第二幕:坚城悲
匈人大军,终于在宛城守军绝望的目光中,露出了它狰狞的全貌。
那不是传统的军队阵列,而是一片移动的、混杂着金属反光、尘土与野蛮嚎叫的死亡之潮。
冲在最前面的,是数千名衣着杂乱、眼神麻木、被驱赶着的“地骸团”奴隶。
他们手中拿着简陋的武器,甚至只是木棍,其作用就是消耗守军的箭矢和体力。
紧随其后的,是真正的匈人战兵。
轻装的骑兵如同盘旋的秃鹫,骑乘着耐力惊人的草原马。
戴着令人胆寒的骨盔,背负着巨大的复合弓,
他们并不急于靠近,只是在守军弩箭射程边缘游弋。
用精准而歹毒的箭矢,不断点名着城头敢于露头的守军。
而最让慕容虔感到心悸的,是阵型中央那些庞然大物。
那是十余架,前所未见的,巨型配重投石机。
它们由巨大的木架、绞盘和装满巨石的配重箱构成。
需要数十名奴隶合力操作,其体型远超中原任何已知的攻城器械。
在投石机旁边,还有数座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攻城塔,塔身覆盖着浸湿的生牛皮以防火。
下层隐藏着突击士兵,上层则站满了弓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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