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真有那么神奇？”
江真挑眉问道。
摊主沉默了半晌，道：“信者，自见神异。疑者，万般皆虚。”
“胧君之力，存乎一念，应乎所求，然大道盈亏，自有其度。”
大道盈亏，自有其度。
这话说得玄而又玄，但江真听出了弦外之音，有得，必有失。
“这‘盈亏之度’……具体何指？”
江真追问。
“难不成这供奉之后，除了得财，还会有其他的折损？”
摊主再次沉默了。
幽深的兜帽阴影似乎更加浓重，那一点目光也仿佛消散了。
接下来无论江真再问什么，对方都如同化作了一尊真正的石像，再无声息，仿佛根本听不见他说的话一般，实在古怪。
江真等了片刻，便不再犹豫，伸手拿起最初触碰的那尊石像。
“多少？”他最后问了一次。
依旧沉默。
江真冷哼一声，随即便大大方方的将石像揣入怀中，转身就走。
真是一场诡异的交易。
这摊主的身份，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彔族人，可是这彔族人为何要以这种方式来让外人获得这种人人都梦寐以求的能力呢？
这么想也不准确，毕竟江真没在对方摊位上看到其他人在那里问东问西，并且那个摊位周围，也没有其余摊位存在，好似都有意无意想要远离一般。
这是让江真心中唯一存疑的地方，想必这其中，有着什么自己这个“外人”所不了解的隐秘之处。
但江真觉得，自己需要了解这东西，所以他手里必须有一个参照之物，将来未必无用。
离开摊位，他又在交易区来回逛了逛，却始终没发现那“脑髓灵芝”的踪迹，即便是在那几个大势力的摊位上，他也没看见这东西。
这不禁让江真有些烦躁。
可仔细一想，又释然了，此番他来，已经凑齐了大部分药材，如今只差这一样，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实在不该奢求太多。
既已如此，他便打算返回客栈。
回去的路上，他先是刻意在复杂的巷道里多绕了几圈，直到确认身后绝无跟踪，才加快脚步返回“瘸腿老狼的窝”。
此时已入深夜，客栈大堂的喧嚣比离开时弱了些，但依然人影晃动，酒气熏天。
江真刚踏入门槛，目光一扫，脚步便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铁头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在房间休息，或者外出未归。
这个魁梧的汉子，此刻正独自坐在大堂最靠里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壶冒着微弱热气的粗茶，两只海碗，一个空着，一个在他蒲扇般的大手里端着。
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仿佛在品味什么琼浆玉液，但那双平素木讷的眼睛，在油灯摇晃的光线下，却显得格外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清醒。
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块嵌入喧嚣中的礁石。
江真心中掠过一丝异样，面色如常，径直朝楼梯口走去，全当做没看见。
“秦头领，留步。”
铁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嘈杂，传入江真耳中。
江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铁头：“铁头兄，还未歇息？”
铁头放下茶碗，碗底与粗糙木桌碰出轻响。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江真脸上，顿了顿，才缓缓道：“方才在交易区……与你交谈的那个矮小个子，是什么人？”
江真心头一凛，但脸上纹丝不动，反问道：“你跟踪我？”
“跟踪？”
铁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没有变化的弧度，“秦头领言重了。咬爷吩咐我要照顾好你，这鬼城龙蛇混杂，我不过是闲来无事，四处逛逛，瞧瞧热闹，顺带……确保没什么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秦头领。碰巧，就瞧见了。”
“这样啊…”
江真目光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只是这“照顾”的力度，未免也太过头了些，简直像是在防贼，还是说…另有所图呢？”
铁头丝毫不惧他的眼神，直视道：“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只是在遵从咬爷的吩咐，希望秦头领也能像我一样，老实本分一些，免得惹咬爷不快。”
此话一出，江真一阵无言，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寒意，随之向着铁头的方向弥漫开来，但在即将触及对方之时，这股寒意瞬间又缩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知道了。”
江真淡淡道，随后他不再给铁头追问的机会，转身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而铁头也没有再叫住他，只是重新端起茶碗，凑到嘴边，目光却随着江真的背影上移，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慢慢啜了一口早已温凉的茶水，眼中那抹沉静，渐渐沉淀为一种深沉的、若有所思的晦暗。
江真回到那间简陋的单间，反手插上门闩，又仔细听了听门外动静，确认无人靠近，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铁头的出现和问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因凑齐大部分丹材而略有松缓的心神。
要说这咬爷，还真是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这个人从一开始把他从牢里带出来，明面上处处都透着笼络，可背地里却是对他一防再防。
若是疑心重，不放心自己，那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江真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装的滴水不漏，更何况他体内还有条毒虫，如此这般提防，则更显多余。
而对方种种提防之举背后的真实目的，眼下刨去所有不可能，那么便只剩一种可能……
自己在咬爷心目中能力的价值，要明显低于自身的价值。
这么一想的话，对方最开始捞他出去时说的那番缺少人手的说辞，则更像是骗小孩的把戏，无非就是想把他哄骗到三屠城，在他眼皮子底下严加看管。
那如此说来……
江真想到此处，顿觉浑身发紧。
眼下不能再耽搁了，他必须加快动作！
没有点灯，凭借浮屠眼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江真迅速从冥府画卷中取出所需物品。
几十样或毒或偏、性质阴寒诡异的药材毒物，三只千机阁出品的厚重丹炉，以及一套隔绝火焰温度的微型阵法。
后面那样微型阵法是他方才采购时一并置办的，为的就是应对这种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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