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冬便利店
长春的晚冬，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晚上十点，红旗街的这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暖黄的灯，像钉在寒夜里的一颗星星。
高二学生林淼缩着脖子冲进来，带进来一屋子的冷风。收银台后的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递过一杯热可可：“又来躲风啊？”林淼点点头，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瞬间舒服得叹了口气。
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作业本，笔尖却迟迟落不下去。书包里躺着一张不及格的数学卷，红色的叉叉刺得她眼睛疼。爸妈最近在闹离婚，没人顾得上她的成绩，只有这间便利店，能让她暂时忘了那些糟心事。
“小姑娘，又在发愁呢？”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林淼抬头，看见一个穿旧棉袄的老爷爷，手里捏着一个快融化的甜筒。她认得他，每天这个点，老爷爷都会来买一个甜筒，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慢慢吃。
林淼抿抿嘴，没说话。老爷爷在她对面坐下，哈出一口白气：“我年轻的时候，也总觉得日子过不下去。那时候在工厂里，天天加班，工资还少，饭都吃不饱。”他掰着手指，“后来啊，我就想，日子再难，也得咬着牙过。你看这甜筒，天这么冷，吃着多过瘾。”
林淼忍不住笑了，老爷爷也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她低头看了看作业本，忽然觉得那些数学题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这时，便利店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个外卖员冲了进来，头上的帽子上还沾着雪。他急急忙忙地跑到货架前，拿了一瓶矿泉水，又冲到收银台结账。“师傅，麻烦快点，还有好几单要送呢。”他的声音带着喘，额头上却冒着汗。
阿姨麻利地扫码，笑着说：“慢点骑，路滑。”外卖员点点头，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林淼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爸爸。爸爸也是外卖员，每天早出晚归，风吹日晒。她以前总嫌爸爸身上有汗味，现在才觉得，那汗味里，全是生活的味道。
老爷爷吃完了甜筒，站起身，拍了拍林淼的肩膀：“小姑娘，回家吧。家里再不好，也是家。”林淼点点头，收拾好作业本，向老爷爷鞠了一躬。
她走到收银台结账，阿姨笑着说：“热可可算我请你的。”林淼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阿姨却把她推出了门：“天冷，喝点热的好。明天要是还想躲风，阿姨还请你喝。”
林淼走出便利店，风还是那么大，却好像没那么冷了。她抬头看了看天，星星稀稀拉拉的，却很亮。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数学卷，心里忽然有了一股劲。
她迈开步子，向家的方向走去。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走到半路，她看见爸爸骑着电动车，从对面过来。爸爸看见她，连忙停下车：“淼淼，这么晚了，你去哪了？”林淼扑进爸爸怀里，闻到了熟悉的汗味，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爸，我数学没考好。”她哽咽着说。爸爸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很温柔：“没事，爸爸明天带你去书店，买本辅导书，咱们一起学。”
林淼点点头，擦干眼泪，坐上了爸爸的电动车。风吹在脸上，还是有点疼，可她的心里，却暖暖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家便利店的灯还亮着，在晚冬的夜里，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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