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倾颜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扣在桌面上，那条热评第一的质疑帖像块烧红的铁，隔着玻璃还在烫她的掌心。她没再点开看第二眼，只是拉开抽屉，取出那支钢笔，笔身上的淡粉色水晶安静得像未醒的晨露。
顾逸尘走进会议室时，手里抱着一叠打印好的财务明细，肩头还沾着外面刚停的小雨碎屑。他把文件放在桌上，一句话没说，直接翻到资金流向表那一页。墨迹有些晕染，但他写的每一笔数字都工整得像刻上去的。
“先从数据开始。”他坐下来，袖口卷起一截，露出手腕上那道旧伤疤，“他们要证据，我们就给证据。”
洛倾颜点头，打开笔记本电脑，把昨晚写的回应稿调出来。她删掉了开头那句“我们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换成：“我们整理了三个问题，和你们一样在乎。”
两人并排坐着，一个写，一个核。她写“我们理解质疑”，他就在旁边补一句“以下为截至今日的资金使用明细”；她写下“这不是一场情感绑架”，他立刻附上第三方小程序的支出查询链接。没有争执，也没有犹豫，像是早就在心里演练过千百遍。
中午前，联合声明定稿。标题很简单：《关于“光·共创计划”的几点说明》。没有煽情，没有辩解，只有事实、流程和一条条清晰的承诺。
发布按钮按下那一刻，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Wi-Fi信号刷新的声音。
下午两点，论坛里的风向开始松动。有人贴出声明截图，配文：“看完数据，我决定重新支持。”另一个用户回复：“至少他们敢把账本摊出来，比某些上市公司强。”
但质疑声仍在。一条新帖被顶了上来：“开放账本容易，执行透明难。等他们忙起来，谁还顾得上看监督报告？”
洛倾颜看到这条时，正站在剪辑室外检查明日参观动线。她停下笔，忽然抬头对顾逸尘说：“光看账不行，得让他们亲眼看见。”
“你是说，带人进来？”
“不只是看，是体验。”她眼睛亮起来，“前五十名支持者，明天来片场走一圈。从道具库到调色间，每一步都标清楚，哪一分钱花在了哪儿。”
顾逸尘沉默几秒，拿起手机拨通场地负责人电话：“明天，开放参观。所有区域，全部开放。”
傍晚，他们亲自检查每一处展示牌。道具间的木架旁立着一块小板：“本区域维护费用：众筹资金支出8,700元”；录音棚门口贴着：“混音设备租赁费：支持者‘风眠’认领3万元”。连茶水间的咖啡机都挂着卡片：“每日消耗×32杯，由16位支持者联合提供”。
第二天一早，天空又飘起细雨。第一批参观者陆续抵达，有大学生，有上班族，还有个背着书包的高中生。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转账凭证，声音不大：“我投了一千，就想看看，我的钱到底去了哪儿。”
洛倾颜没急着带他们进棚，而是先放了一段未剪辑的幕后视频。镜头里，灯光师蹲在角落调整角度，手肘磨破了衬衫；场务冒雨搬运设备，鞋底踩进泥水里都没停下；导演在一条戏拍完后，对着监视器轻声说了句“谢谢”。
“这些画面不会出现在正片里。”她说，“但它们和每一帧成片一样重要。”
那个高中生忽然举手：“如果最后电影没人看，你们会退钱吗？”
顾逸尘接过话：“不会。因为钱已经花出去了，每一笔都在推进它走向完成。但我们承诺，无论结果如何，你们的名字都会出现在片尾——不是‘赞助’，是‘共创者’。”
现场静了几秒，有人低头擦了下眼镜，有人悄悄录了视频。
接着，他们被带进调色室。技术人员当场演示如何通过小程序查看资金使用进度，每一笔支出都附有发票扫描件和用途说明。一个女孩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说：“原来真的能查到。”
参观结束前，洛倾颜把一段三分钟的实录短片上传至众筹页面，配文：“你们看见的，是我们每天的日常。”
不到二十四小时，新增支持人数翻倍。有人留言：“本来想退，看完视频改主意了。”也有人说：“我不懂电影，但我懂认真。”
系统提示音不断响起，退订率从最初的7%一路降到0.3%。资金流曲线终于止跌回升，像一条终于找到方向的河。
第三天清晨，洛倾颜打开后台数据，发现有个新用户一次性投入了五万元。备注栏写着：“我不是投资人，是观众。等你们的故事。”
她把这笔记录截图发给顾逸尘，只回了一个字：“稳了？”
他回得很快：“还没完，但走得动了。”
她笑了笑，把钢笔轻轻旋开笔帽，指尖在水晶上一拂。微光闪过，她没写下任何问题，只是把它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办公室外，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走廊尽头那块写着“后期制作中”的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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