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把手冰凉，洛倾颜的手指刚触到金属表面，包里那支钢笔又轻轻震了一下。她没在意，只觉指尖发麻，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眼前忽地一暗，仿佛整条街的灯光都晃了晃。
她下意识扶住车框，呼吸一滞。
“怎么了？”顾逸尘转过头，声音还带着刚才砂锅店门口的温和笑意，可目光一落在她脸上，笑意便凝住了。她额角沁出细汗，唇色发白，整个人倚着车门，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他伸手探她额头，不烫。可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呼吸也浅。
“没事，”她勉强笑了笑，“可能……太累了。”
“不是第一次了吧？”他声音低下去，手指却收紧了些，“前天晚上你写方案到两点，昨天开会中途揉了太阳穴三次，刚才上车前，你站了三秒才迈步。”
她怔了怔，没想到他连这些都记得。
她想摇头，可刚动一下，膝盖就一软，整个人往前倾。顾逸尘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腰。车门“砰”地关上，他没再问，直接掏出手机。
“取消今晚所有安排。”他对着电话说，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明早的董事会推迟，行程往后顺延。我现在不接任何电话。”
手机被他反手扔进副驾，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她轻得让他心头一紧。
“我自己能走……”她挣扎着要下来。
“闭嘴。”他低声道，脚步却放得极稳，“你现在唯一该做的事，是安静。”
夜风穿过街道，吹起她一缕发丝，贴在他颈侧，微凉。他没拂开，只加快了步伐，朝最近的医院走去。
急诊大厅灯火通明。护士见他抱着人进来，立刻推来轮椅。他没让她坐，依旧抱着，直到医生出来问诊。
抽血、心电图、血压监测。她躺在检查床上，手臂上贴着电极片，看着他坐在一旁，一条腿微微抖着。他向来冷静，可此刻，连指尖都在无意识地敲击膝盖。
“最近是不是经常头晕？乏力？”医生翻着初步数据，眉头微皱。
她点头，“最近项目赶得紧，睡得少。”
“饮食规律吗？”
“还好……”她顿了顿，“就是有时候忙起来，忘了吃。”
医生没再问，转头写单子：“血常规、肝肾功能、甲状腺全套，还有脑部CT。先住院观察，这些指标都不太稳，不能当小事看。”
她盯着那张单子，喉咙发紧：“会……很严重吗？”
顾逸尘立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却带着薄汗。
“现在只有一件事重要。”他看着她，声音沉稳，“你好好休息，其他我来扛。”
她想说点什么，想让他别耽误工作，想说自己真的没事。可话到嘴边，却被他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他站起身，走到医生面前，低声问了几句，又掏出手机，一条条发消息。她看不见内容，却见他每发一条，眉头就松一点，像是在把整个世界的重量，一点点从她肩上挪开。
病房在七楼，靠窗。他扶她躺下，顺手把外套盖在她身上。夜已深，走廊脚步渐稀，只有输液架上的点滴，一滴一滴，敲着寂静。
她望着天花板，轻声说：“你回去吧，明天还有事。”
“董事会可以延期。”他坐在床边，解了领带，声音很轻，“你不能。”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些湿意：“我不想拖累你。”
“拖累？”他忽然笑了，可那笑没到眼底，“你记得上个月，我因为并购案连轴转了七十二小时，最后在会议室晕倒？是谁守了我一整夜，还偷偷把我的咖啡换成了营养液？”
她愣住。
“现在轮到我了。”他伸手，把一缕乱发别到她耳后，“你负责躺着，我负责其他。”
他拿起手机，最后一条消息发完，屏幕暗下，随即彻底关机。他把手机塞进西装内袋，抬头看她：“现在，我是你的全职护工。”
她想笑，可眼眶却热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拉过椅子，坐得更近了些，手始终没松开她的。窗外月光斜照进来，落在他肩头，像一层薄纱。
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摸包。钢笔还在，水晶微微发着光，比平时柔和，却持续不断。她轻轻转动笔帽，一行字浮现：疲惫·65%，隐忧·70%，依恋·80%。
不是她的。
她没再看，默默把笔放回包里。
夜更深了。她昏昏沉沉，意识渐远，只觉有人轻轻替她掖了被角，又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真切。
再睁眼时，已是凌晨。病房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声。她侧头，见他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西装未脱，领带松垮，眉头仍微微蹙着。
她伸手，想替他拉一拉外套。
指尖刚碰到他肩头，他却猛地惊醒，第一反应不是揉眼，而是先看她。
“醒了？”他声音沙哑，“哪里不舒服？”
她摇头，心口却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坐直，抬手看表，又摸手机，才想起已关机。他没再开，只问：“饿不饿？我让食堂准备了粥。”
她刚想说不饿，肚子却配合地响了一声。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的倦意都淡了几分：“等我十分钟。”
他起身，刚走到门口，又回头：“别乱动，我马上就回来。”
她点头，看着他拉开门。
就在他抬脚跨出门槛的瞬间，包里的钢笔突然剧烈震动，水晶光芒骤亮，随即熄灭。
她没来得及反应。
他已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缓缓收回手，望着那扇半开的门，指尖还残留着他肩头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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