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还在西天半空上挂着的时候，樊襄所在的小组已经基本收工了。兵士们眉开眼笑，终于能离开这块臭地往上风向的驻营地去了。
其他几个组进度不一，有的稍微快些，装了大半车。有的就慢得多了，才将将没过车厢里安置的条凳。
车厢原本是运送人的，沿着一圈都设有座位。只是眼下这光景来看，就算冲洗出来，半年内怕是也散不尽这勾人昨夜晚饭的味道。
樊襄将铁锨扛上了肩膀，一副得胜归来的模样，看着还在苦逼翻掘尸体的人们。
“神器呦，只需二两哦。”她路过别的小组时，指着自己的兔子头，小声的推销着。
众人看着她，皆是一脸怒容。
运气好分了个人强马壮的组，就小心揣好了这份幸运。拿到人前卖弄，那可能就成了诛灭性命的罪了。
果然——
“往哪走，去帮忙！！”监工军士发现樊襄小组准备撤回去休息了，顿时跳起来大喊。
其余几组众人嘴角均抹过一丝讽笑，接近完成的小组动作明显放慢了许多。
干得快就等于干得多，那谁还傻傻卖力气。
已经做好了身子躺在排铺上的准备，负责的兵士顿时像泄了气一般，极其不耐烦地催着小组几人往旁边去。
樊襄与帝瀛被塞进了进度最慢的一个小组，许是觉得这活来于樊襄话多，便给了他俩一点教训。
一铲子一铲子慢悠悠的玄翰看见气的涨红了脸的两人，顿时有点好笑。
“你们是不是傻，干这么快，不等着领双份活么？”
樊襄皮笑肉不笑道：“是，没你经验丰富。”
她本就没出多少力，主要在做生意，多挥一会儿铲子也不算太吃亏。
趁着看守不注意，她又对旁边一个大哥挤眉弄眼道：“灵器，防臭灵气要不，只卖二两！”
大半天过去了，人们基本熟悉了这种味道，樊襄的生意显然没有上午好做了，磨破了嘴皮子才卖出两个。
好在，这二位给的都是现银，樊襄看着被自己咬出牙印的碎银子，撇了撇嘴。
玄翰借助铲尸体，开始有目的的走位，终于到了一个不会被守卫看见，又能跟帝瀛说话的角度。
“我说，你干嘛跟着吃着苦啊？你爹不在宫里么，为什么不回去啊。”
帝瀛警觉地看了看周围的人，发现大家基本上被熏得自闭五识，吐得浑浑噩噩，这才稍微放松。
“与你无关，言多必失，玄修士还是省下力气干活吧。”
玄翰耸耸肩，不置可否的继续走位去了。
兵士们并不愿意寻樊襄麻烦，也压根没指望她那二两肉的小胳膊能铲几块尸身，可她满组跑几乎跟每个人都聊了一遍，实在有些挑战看守的修养了。
“你不干活就罢了，聊什么天！”
吼这话的时候，玄翰刚从帝瀛身边走开，顿时骇了一跳，急忙抬头去看。
樊襄顶着一对儿兔子耳朵一脸无辜：“分明是你们不讲理在先，说好了一个组负责一车，我们干完了，却还要帮别的组。早知如此，我们也磨洋工好了。”
这是进度最慢的一组，磨洋工这三个字出来，算是把整组人都骂了。
大家怒目而视，樊襄却一脸泰然：“怎么，我说错了？”
众人继续挥铲，齐心协力在想守卫过来踹死她，正好当场装车拉走。
可能是想的太入神，手里动作没了主心骨，有个壮汉掀铲子的时候掘起了半个车厢，竟是把辛辛苦苦堆进去尸块又洒出来小半车。
原本已经朝樊襄去了，看守瞬间改变方向，对着壮汉就是一顿踹。
“想造反啊，是不是不想干了！？”
樊襄看着心中冷笑，是啊，当然不想干啦。
壮汉也不说话，任由几个小鸡仔一样的兵士跟在身后踢打咒骂，自己则走到另一侧，把被他掀出去红黑块状物一铲一铲装车。
又有几个组干完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帮忙的行列，抱怨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随着所有小组集合，玄翰这一组的车厢迅速满了，总算赶在日落之前，可以吃上一顿饭了。
兵士们把车厢封好，驾好了马匹，看样子是准备连夜运走。
“你们也辛苦了一天了，非要赶夜路走么？”监工军士对押车的很是客气，点头哈腰道，“我们这简陋是简陋了些，可是对付一晚也能凑合。”
“上头催的急，不敢耽搁啊。等会儿另一个车队过来，我们就要一起出发了。”
监工忙继续献殷勤道：“那别饿着肚子走啊，架上炉火，我这有古森林的羚牛肉，吃了再走，吃了再走！”
几个军士坐在一处，须臾间便是畅快的打开了荤段子和酒肚子。席间，监工还拿出了昨天玄翰给的烟草，顿时引起一阵惊叹。
“这可是好东西啊。”
“大哥这是从哪搞的？”
一根烟草，监工军士的辈分都上去了，几个凑在一处立刻开始吞云吐雾，好不惬意。
玄翰在几人背影地里，似笑非笑的瞅着他们。
月亮升起，另一个车队也开了过来，喝得很是有些晕乎的押车队伍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兄弟，都准备好了么？”新来的车队问道。
“早，嗝，早好了。就等你们了。”车队队长晃晃悠悠的回道。
樊襄原本没太在意，可是耳尖一动，她不由得抬起头盯住新来的车队。
这三节车厢虽然有隔离阵盘，可她分明听见里面有幼儿啜泣和哭喊声。
她面色一僵，拽了拽帝瀛，压低了声音道：“那里面都是活人。”
帝瀛闻言仔细看了看新来的车队。
与装着尸体的车队不同，新来的车队开着通风口，车壁上还挂着隔绝声音的阵盘。
“我听着，好像都是小孩儿。”樊襄机警的注意着周围，轻声道，“你说，他们把尸体和小孩一起要运到什么地方，干什么用啊。”
军士们都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看守门也都迎上去，随着监工对着押车队伍点头哈腰。
“对了，我这有上等烟草，兄弟尝尝？”
本来满口推脱要急着赶路，看见盒子里的东西时，新车队的押送也沦陷了。
“那……就不客气了？”
“自家人，客气什么，拿走拿走。”监工眉开眼笑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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