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踏入书阁的门槛，那股浸骨的寒意才渐渐消散。
暖融融的烛火舔舐着窗棂，满室的墨香混着旧书卷的气息扑面而来，索菲亚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坐好。”
奥妮菲雅将一本厚重的古籍推到她面前，指尖叩了叩书页，“今日要把这卷帝国编年史抄完半章。”
索菲亚垮下脸，磨磨蹭蹭地挪到桌前，捏起毛笔蘸了蘸墨汁。
笔尖落在宣纸上，却半天没落下一个字，满脑子都是练武场那个女人的红眼睛——像冬日里冻住的血，冷得让人发怵。
“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奥妮菲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无奈。
索菲亚吓了一跳，笔尖一抖，在纸上晕开一个墨团。
她慌忙拿过镇纸压住纸角，“没什么。”
“说起来，二姐，最近边境那边怎么样了？不是说蛮族最近一直在附近活跃吗？”
“你是听谁说的？”
“之前听到芬尼斯叔叔说的，他似乎很关心呢。”索菲亚鼓鼓嘴看似随意地说道。
而听到这话，奥妮菲雅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是很快恢复正常，平静地拿起一本书翻起来。
“放心吧，他们暂时掀不起什么风波。”
索菲亚乖乖点了点头，目光却忍不住悄悄瞥向奥妮菲雅——对方正用指尖轻轻卷着书页的边角，这是她每次陷入沉思时，都会不自觉流露的小动作。
“不过这也不是你现在该担心的。”
奥妮菲雅说道，“那是你大姐未来要操心的事情。”
“那么我未来该担心的是什么？”索菲亚眨着眼睛，问道。
“你？”奥妮菲雅盯着索菲亚看了一会，伸手点了点摆在她面前的书。
“你该操心的是一会我考你的背诵。”
索菲亚眼角一抽不再说话。
…………
半晌后。
奥妮菲雅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满室的墨香都压不住那股低气压。
看着低着头不敢抬头的索菲亚。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厚重的古籍被狠狠扣在她面前的桌案上，在安静的书阁发出一声闷响。
“将我刚刚问的问题熟悉后去我的房间找我，我再提问你。”
话音落下，奥妮菲雅便转身拂袖而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索菲亚。
裙摆扫过桌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紧接着便是木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索菲亚才猛地抬起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俨然没有刚刚畏畏缩缩的样子，她拿过桌上的书瞥了一眼，随后直接丢到一边。
她揉了揉僵硬的脖颈，又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脚，含糊不清地嘀咕：“满篇歌颂的伟迹历史有什么好背的。”
说着，她转身直接推开侧门溜了出去。
…………
铅灰色的天空正飘着细碎的雪，落在肩头凉丝丝的。
索菲亚缩了缩脖子，专拣着宫墙根的僻静小路走，绕过提着食盒匆匆而过的女仆，避开廊下佩剑的侍卫，不知不觉就晃到了训练场旁花园的湖边。
湖面结了厚厚的冰，雪粉覆在上面，像一块铺了白绒的巨大琉璃，在冷光下泛着清冽的光泽。
她看得有些出神，忍不住抬脚踩了上去，冰面上传来轻微的咯吱声。
随着寒意涌上，她缩回了脚。
“真是无聊呢……”
不知道为什么，一旦到了冬天，即便是在他人眼中最是勤奋的她也会变得像是即将进入冬眠的动物一样懒惰起来。
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甚至想要躲到一个没有任何人找得到地方钻进去……很可惜皇城并没有那样的洞。
几何开始，她也无数次希望能像皇城外的寻常孩子那样的生活，哪怕是生在一个农夫家中每天和胡萝卜打交道。
不同于胡萝卜表里如一的颜色，城墙内几乎人人脸上都戴着精致的面具，笑容藏着算计，话语裹着试探。
侍女的浅笑、大臣的逢迎，甚至姐妹间的相处，都隔着一层薄冰。
每日面对着这些，胸口便沉甸甸的，像压着浸了雪水的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看着面前薄凉的冰面，她蹲下身，伸手想去摸那层冰……可指尖还没碰到，意外却突生！
后背突然传来一股猛力的推搡。
紧接着她的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没来得及发出惊呼，紧接着整个人朝前扑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冰面应声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
随之而来的便是刺骨的冰水瞬间涌进衣袍的充盈感，像无数根冰针扎进皮肉里，冻得她浑身发麻。
她在水里胡乱挣扎，冰冷的湖水争先恐后地往口鼻里灌，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疼。
意识渐渐模糊，四肢越来越沉。
不知过去多久，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挣扎，任由自己往下沉的时候，一只手突然穿透冰冷的水波，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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