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唯有穹顶明珠光华流转,发出细微的、如同潮汐般的嗡鸣。
良久,坐在敖广左下首的、龙宫首席长老,一位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的老龙——敖钦,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与审慎:“清儿,你所言,不无道理。竹萸那丫头,对四荒、对龙宫,乃至对清儿你,皆有厚恩。其安危,吾等自当挂心。然,妖族星宫,非是等闲之地。星衍太子,雄才大略,心思难测。我龙宫与妖族虽有盟约,近年来往来也算密切,但终究是两方势力。你贸然前去,以何身份?所求为何?若妖族问及你与竹萸之联系细节,甚至……欲探究、利用此联系,你当如何应对?”
“不错。”另一位身材魁梧、面如重枣的武将——镇海将军敖洪沉声道,“且不说妖族内部派系复杂,暗流涌动。单是那古墟,如今已成险地,各方瞩目,危机四伏。太子殿下此去,即便妖族无意加害,一旦卷入其中漩涡,恐有性命之忧。不若将倭洲发现,通过现有渠道,加密传送于妖族,我龙宫则暗中积蓄力量,以备不测,方是稳妥之策。”
敖清知道长辈们的顾虑皆在情理之中。但他心意已决。他抬起头,目光坦荡地迎向敖钦和敖洪:“钦长老,敖将军。清儿明白其中利害。但,有些事,非亲身参与,难明就里。有些联系,非当面交流,难尽其用。我以龙宫太子、竹萸挚友、四荒同盟代表之身份前往,既为私谊,亦为公义。所求者,无非真相、助力,与共同应对‘归一’之威胁。至于妖族若有何图谋……”
他眼神一凝,周身那股经倭洲静修后,变得更加内敛深邃的龙威,隐隐透出一丝:“清儿自有分寸,亦非任人拿捏之辈。况且,星衍太子乃雄主,目光所及,当是诸天大局。竹萸之道,能引动‘源碑’,影响古墟,其价值,绝非简单的‘利用工具’所能衡量。与妖族合作,寻求共赢,方是智者所为。我相信,星衍太子能明白此理。”
“至于危险……”敖清嘴角泛起一丝坚毅的弧度,“修行之路,何曾无险?困守安逸,或可苟全一时,然大劫若至,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清儿愿为前锋,为我龙宫,为四荒,亦为……心中所念之人,探明前路,争一线生机!”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殿中回荡。那份决心,那份担当,让在座几位老成持重的龙宫重臣,也不禁为之动容。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端坐龙座、一直沉默不语的敖广龙王。
敖广的目光,在儿子那已然褪去青涩、变得棱角分明、却又蕴含着火山般内敛力量的面庞上,停留了许久。他看到了担忧,看到了骄傲,也看到了一丝……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罢了。”敖广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沉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儿既有此志,便去吧。”
“陛下!”敖钦、敖洪等人还想再劝。
敖广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头,目光如炬,看向敖清:“但有几事,你需谨记。”
“父王请讲。”敖清肃然。
“第一,此去妖族,代表龙宫颜面,亦关乎四荒同盟之谊。行事需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可适当展露我龙宫底蕴与尔之潜力,但绝不可骄狂自大,亦不可妄自菲薄。”
“第二,关于竹萸之事,关于你与她的联系,可坦诚交流,但涉及你自身感悟之核心、以及可能关乎竹萸安危之隐秘,需把握分寸,非绝对信任者,不可尽言。凡事,多思量,多观察。”
“第三,妖族内部,绝非铁板一块。星衍太子虽为储君,威权日重,然其下必有掣肘。你需留心各方态度,尤其是对古墟、对‘源碑’、对‘火种’持不同立场者。可借力,但不可轻易涉入其内部倾轧。”
“第四,安危第一。若事不可为,或觉凶险异常,当以保全自身为先。留得有用之身,方有未来可期。为父会安排‘隐鳞卫’精锐,由敖战统领,暗随于你,听你调遣,护你周全。”
“第五,”敖广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若有机会……替为父,也替龙宫,看看那孩子(竹萸)……是否真的安好。告诉她,东海龙宫,永远是她可归之家。”
最后一句,让敖清鼻尖一酸,重重叩首:“儿臣……谨遵父命!定不辱龙宫之誉,不负父王所托!”
数日后,一艘通体流淌着水波般光泽、形如矫健海龙的“蹈海龙梭”,在数艘龙宫精锐护卫舰的拱卫下,悄然驶离东海,没入深邃星海,朝着妖族“万灵星域”的方向,破空而去。
敖清立于龙梭主舱的了望台前,望着舷窗外飞速后退、化为道道流光的星辰,心中既有对未知前路的警惕与沉重,亦有即将触及更多真相、甚至可能距离竹萸更近一步的、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希冀。
在他身后,龙梭的密室中,那枚被他以秘法小心封存、隔绝了一切能量外泄的、来自倭洲崖底的灰色“监测石”,正静静地躺在一个特制的隔绝玉盒中。这,将是他面见星衍太子时,一份重要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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