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一名王府幕僚冲上城头,气喘吁吁:“祝将军!王爷有令!”
祝潮安没有回头:“讲。”
幕僚咽了口唾沫,尖声道:
“王爷令你速将城中贱民赶上城头!填满女墙!那林川号称仁义,定不敢放箭!只要拖住他们,待援军一到……”
空气骤然降温。
周围的亲兵们纷纷侧目,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神色。
祝潮安缓缓转头,目光如刀扫过幕僚的脸。
“你说什么?”
“王爷说……用百姓挡箭!”
幕僚被盯得后退半步,色厉内荏,
“这是王爷的死令!你想抗命吗?”
“若是城破,你我都得——”
“锵!”
半截钢刀出鞘。
幕僚的声音戛然而止。
“齐州卫的刀,只杀敌,不杀民。”
祝潮安将刀推回鞘中,声音森寒,“再敢多言,斩。”
幕僚浑身哆嗦,不再敢说一个字。
祝潮安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城下。
不管王爷如何昏庸,他是军人,守土有责。
只要他祝潮安在,这齐州城就破不了!
然而,就在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城下的黑甲军阵,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并没有攻城器械推出,也没有敢死队冲锋。
走出来的,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幽灵。
那是从周边村落汇聚而来的百姓,是被林川一路破关解救出的流民。
他们本该四散逃命,本该躲得远远的。
可此刻,他们却出现在了这里。
老人、妇人、孩童。
他们像一群渺小的蚂蚁,步履蹒跚地挪向军阵前方,走到了那支杀气腾腾的铁林军身旁。
“他们要干什么?”
身旁副将声音发颤,
“难道……林川也要学王爷,驱赶百姓攻城?”
祝潮安没说话,死死盯着那一幕。
他看见一个缺了条腿的老人,拄着木棍,颤颤巍巍地走到一名铁林军骑兵马前。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发黑的干粮,硬塞进那名战兵的手里。
战兵推拒,似乎在说着什么。
老人急了,一棍子抽在战兵那沾满血泥的小腿上,指着城头怒骂着什么,然后强行把干粮塞进战兵嘴里。
他看见一群妇人,提着破旧的陶罐,拿着缺口的水碗,给那些嘴唇干裂的战兵们倒水喝。
他看见一个只有灶台高的小丫头,怯生生地抱了抱战兵的腿,将手里唯一的一颗野果递了上去。
这群本该逃命的难民,此刻……
就像是在浇筑一道血肉铁壁。
风,把城下的一声嘶吼送上了城头。
那个缺腿的老人指着城墙,满脸泪水,嘶声力竭:
“军爷,吃饱了,给俺杀!!”
“杀光这群畜生!把咱们的粮食抢回来!!”
这一声吼,像是点燃了干柴的火星。
“杀!!”
“杀!!”
数千百姓齐声怒吼。
声浪如雷,撞击着坚固的城墙,震得人心头发颤。
城头守军面面相觑,握枪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们也是齐州人。
城下那些衣衫褴褛的人里,或许就有他们的乡邻,甚至……他们的亲眷。
他们手里的刀,原本是为了保护这些人。
可现在,这些人却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给敌人送饭,求敌人杀进城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羞耻感,在城头蔓延。
“这仗……怎么打啊?”
副将嘴唇干裂,喃喃自语。
祝潮安闭上了眼。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还没开打,齐州卫的心,已经裂了。
……
城下。
林川单人独骑,纵马上前。
他抬头,目光穿过风沙,直刺城头。
“城上的,可是祝潮安?”
祝潮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探出身子:
“我就是!你是林川?”
“不错。”
林川勒住缰绳,“祝潮安!”
“十二年前,你追随东平王,誓言保境安民,人称‘齐州铁壁’。”
“如今,你身后是把百姓当牲口的独夫,身前是想活命的百姓。”
林川缓缓抽出长刀,刀尖指天。
阳光在刃口炸开一团寒芒。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
“这齐州城,你守的是王爷的富贵,还是你良心的坟墓?”
城头死寂。
只有风声呼啸。
祝潮安死死抓着女墙,指头鲜血淋漓。
他想反驳,想大骂林川是反贼。
可喉咙里像是塞了团火炭,烧得他发不出声。
看着城下那些眼神仇恨的百姓,他只觉得浑身冰冷。
良久。
祝潮安猛地拔刀,刀锋颤抖。
“各为其主!休要多言!”
“全军听令!备战!”
林川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好。”
他手腕一翻,长刀猛然斩下。
“攻城。”
苍凉的号角声撕裂长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