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洞深处阴风习习,无半分人间气息。冷风穿掠曲折巷道,拂过岩缝枯尘,发出细碎呜咽之声,似鬼声低吟、幽魂叹息,幽幽荡荡萦绕耳畔。空气浑浊沉郁,混杂着土石的腥凉、积水的湿冷,还有一丝经年不散的陈旧血腥气,淡而不散,入鼻沉滞,压得人胸口发闷。
一路行来,遍地皆是惨烈残局。
隧道地面坑洼不平,积满厚层灰土,灰土之下层层叠叠铺垫着无数残碎白骨。骸骨或完整侧卧、或碎裂散落、或断骨横陈,层层积压,新旧残骸交错堆叠,有的骨殖早已风化酥脆,轻轻一碰便簌簌落粉,有的尚且完整,骨面留着清晰的刀劈剑砍、兵刃击碎的狰狞痕迹。
骸骨之间,散落兵刃千形百态,杂乱铺覆整条缠途。中原青钢长剑、厚重开山阔斧、关外狼牙铁杖、西域弯月短刃、异族铁骨朵、江湖奇门爪刺应有尽有,无数兵器崩口断刃、弯折残缺、锈迹深埋石土,每一件都见证过当年惨烈搏杀。
越往歧路深处行进,尸骨越是密集,兵刃越是繁多,几乎铺路叠道,寸寸皆为亡魂。
幽暗火光摇曳不定,将朱秋友的身影拉扯得忽长忽短,在扭曲缠绕的岩壁间来回晃动。周遭万籁俱寂,唯余脚步踏过残骨碎铁的轻响、水珠滴落的空声、阴风穿隧的低鸣,三音交织,裹着无边黑暗层层围拢。
这条缠途歧路,没有规整机关,没有刻意杀阵,却以天然迷障、无尽死骸,构筑成一座最凶险的地底囚笼。千折百转,步步缠迷,道道歧路皆引绝境,万千亡魂尽葬于此,堪称入之难返,缠杀众生。沿路深入没多久,地上白骨愈发密集,层层叠叠铺满隧道两侧。
这些尸骸旁散落的兵器五花八门,西域弯刀、中原长剑、关外铁狼牙棒应有尽有,处处可见当时混战的惨烈痕迹。他缓步绕行,目光扫过一具残破骸骨手边,一块锈迹斑驳的铜牌格外扎眼。
俯身拾起擦去尘土,腰牌上清晰刻着辽国宫廷纹饰,分明是辽国的内廷专属腰牌。
朱秋友指尖捏着冰凉腰牌,瞬间明白石壁刻字所言非虚。当年图谋龙象般若功的一伙人,确实有辽国朝堂势力暗中相助,地道里无数丧命之人,便是辽国爪牙厮杀留下的遗骸。
手握腰牌,一路遍地枯骨,背后牵扯的江湖纷争与列国图谋,此刻已然清晰。
朱秋友踏着满地残骨兵刃,顺着这条无人踏足的岔道一路直行。
越往深处走,地底阴气越是森寒,遍地枯骨层层堆叠,新旧残骸交错,碎裂的兵器散落满地,中原刀剑、关外长戈、西域短刃形形色色,足以想见当年此地厮杀惨烈至极,无数江湖高手葬身于此,却始终没能破开这条地底密道的终极禁制。
隧洞蜿蜒尽头,赫然立着一面浑然一体的完整石壁。
岩壁平整致密,与周遭开凿粗糙的隧洞石壁截然不同,无缝无隙、无纹无裂,死死封死了所有去路,是实打实的绝境封墙。前路彻底断绝,再无半分通行痕迹。
朱秋友并未慌乱,持着火光缓步上前,目光从上至下一寸寸仔细扫查石壁全貌,指尖不断摩挲敲打岩面,辨听岩层虚实,排查暗藏的暗门、陷孔与机括。
细细探查良久,他终于在石壁左右对称的位置,发现了两处嵌入墙体的方形凹槽。
两处凹槽大小、深浅、形制一模一样,方正规整,明显是人工精心凿造的机关结构,对称排布,暗藏玄机。
左侧凹槽之内,满满当当囤积着一槽干燥细沙。沙粒纯白细腻,干净无杂,经年封存地底,未曾受潮板结,粒粒松散流动。整槽细沙填得齐平槽口,沉甸甸压实于凹槽之中。槽底正中心,开着一枚拇指粗细的圆孔洞,洞口被一枚黝黑厚重的实心铁塞死死嵌堵。铁塞锈迹沉厚,紧扣孔眼,将一槽流沙牢牢封在槽内,半点不得外泄。只需拔除此铁塞,整槽细沙便会顺着底孔尽数流淌泄空。
右侧对应的凹槽,却是空空如也。
槽内干净平整,无沙无土、无物无垢,空荡荡静静嵌在石壁之上,与左侧充盈满溢的沙槽形成极致鲜明的对比,仿佛是一处专门用来承接外物的空匣,静待填充。
朱秋友俯身凑近,反复比对两处凹槽的位置、高低、深浅,又伸手晃动铁塞、捻起细沙细看。
他凝神思索,暗自推演机关用意。
一槽存沙、一槽空置,一蓄一接、一满一空,底孔流沙可控启闭,结构看似简单,却处处暗藏章法。可无论他如何揣摩推演,都想不通这对流沙凹槽的真正用处。
此机关非杀阵、非陷坑、非锁门、非通道,既不能强行破墙,也不能启闭暗门,凭空布设一对流沙槽口,究竟是何用意?
萤石微光映着他凝重的眉眼,身前石壁死寂沉沉,两处对称的流沙机关静静蛰伏。
朱秋友立在绝境石壁之前,望着这匪夷所思的机关布局,心头疑云重重,百思而不得其解。
朱秋友立在石壁之前,凝神良久,一遍遍复盘这一满一空的双槽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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