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入口,绝不会在显眼废墟,也不会在刻意诡异的后山禁地。
应当藏在古寺最边角、最荒芜、最无人在意的崖壁夹缝、低地暗洞、山根隐隙之中,位置偏僻、形制极小、貌若天然,数十年无人踏足,因此得以完好保存至今。
朱秋友站起身,抬眼扫过整片伽萨山谷外围的崖壁与山脚暗沟,目光锐利如炬。
主殿乱石无解,后山皆是假局。
如今有水脉为证、格局为凭。
只需顺着山腹水脉走向,向外围荒僻崖壁搜寻,必能寻得那一处隐匿数十年、从未被人发现的地宫备用暗门。
落日沉落雪峰之后,凛冽暮色顷刻铺满整条河谷。
伽萨山谷的残墟彻底隐入幽暗山影,晚风携着雪霜彻骨寒凉,刮过断壁荒石,再无半点可探查的余地。朱秋友孤身遍历整片古寺废址整整一日,踏遍前山主殿、东西配殿、外围崖壁、山脚沟涧,翻查了所有疑似暗藏通道的裂隙、凹洞、残基死角。
终日探寻,除却那条贯通山腹、足以证实地宫存在的老旧引水水槽之外,再无半分收获。
预想中的隐秘偏门、应急暗口、崖壁密道,全无踪迹可寻。偌大的山谷废墟,看似处处藏秘,真正勘查起来,却只剩一片死寂荒芜,仿佛除了深埋地底的空洞与活水脉络,再无破绽。
心知白日探查已至穷尽,再滞留山中只是徒劳耗费体力,朱秋友收剑整衣,踏着渐沉的夜色,原路折返山下牧民小村。
待他回到老牧民的土屋时,村中炊烟尽散,河谷晚风萧瑟清冷。屋内牛粪火依旧暖融融跳动,昏黄火光安稳洒落,驱散了他满身的山风寒雪。
老牧民见他满身尘霜、神色略带疲惫,却并无挫败怨色,只静静端来温热的酥油茶与干粮。
朱秋友道谢接过,稍作调息,便将白日探查所得尽数坦然告知。
“老丈,晚辈今日重返伽萨废谷,遍历四方残墟,查清了一桩关键实情。”
老牧民抬眸看来:“客人查到了什么?”
“我在古寺西侧山根,寻到一条贯通山腹的老旧引水水槽。”朱秋友缓缓说道,“水道狭窄,仅可流水,绝不能过人,并非地宫出入口。但这条水脉直通山体深处,足以确定山中确有大型地底空间,且常年需要活水供给,必然有人长期栖身其中。”
他话锋一转,带出整日的困顿:“只是晚辈搜寻一日,踏遍殿宇残基、崖壁缝隙、山脚暗沟、荒僻死角,始终找不到第二处可供人出入的洞口。主殿佛座正门被万斤乱石封死,遍山再无显形门户,实在费解。”
说完,他目光诚恳看向老牧民,虚心求教:
“晚辈初来此地,只识山谷眼下形貌,不知古往地貌变迁。您世代居于此地,放牧河谷山野数十年,见证过伽萨寺全盛、崩塌、荒芜全程。晚辈斗胆恳请老丈细细回想,这片雪山山谷,可有别处与众不同的地貌、寻常人不会留意的异处?
或是常年不积雪的崖窝、冬日不结冰的暗沟、山洪冲刷后露出的异石、草木反常茂密的山隙,或是早年寺僧常常独自前往、却禁止外人靠近的偏僻角落。
但凡半点异样,皆可为晚辈破局的线索。”
老牧民放下手中活计,靠着火堆静坐,微微闭眼,用心回溯数十年的山野记忆。
屋外风声簌簌,屋内火光轻摇。
他沉默良久,苍老的思绪穿过岁月风雪,一点点梳理着伽萨山谷每一处边角地容,试图从平凡无奇的日常山野中,扒出那一点被所有人忽略的隐秘破绽。
火堆噼啪作响,老牧民闭着眼沉吟许久,几道深刻的皱纹拧在眉间,过往放牧时的零碎画面一点点浮上心头。半晌他才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缓缓开口。
“要说整片伽萨山谷里,常年少有人踏足的怪异地界,倒真有一处,我年轻时只远远见过一两回,之后便再也没靠近过。”
朱秋友身子微微前倾,眼中掠过一丝光亮:“老丈请细细说来。”
“那地方不在前山殿墟,也不在后山石屋那片山脊,是伽萨山谷最东侧一道狭长寒涧。”老牧民抬手朝窗外远山一指,“涧道夹在两座陡峭岩壁中间,谷内终日不见日光,积雪终年不化,涧底还有一处天然岩洞,洞口藏在垂落的冰棱与矮丛之间,寻常行路、放牧绝不会往那阴冷寒涧深处走。”
朱秋友凝神细听,轻声追问:“早年寺院兴盛之时,可有僧人去往那处寒涧岩洞?”
“何止是有。”老牧民点头,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当年伽萨寺规矩森严,寻常僧众只在前山、后山禁地活动,唯独金轮法王身边一名贴身护法,时常独自往东侧寒涧去,每次都避开香客与牧民,专挑黄昏无人时分独行,一走便是大半日,直到深夜才折返后山。”
“我们放牧若是远远撞见,那护法便会厉声驱赶,不许任何人靠近寒涧半步。村里人都只当那处是法王闭关吐纳的清修之地,久而久之,人人避之不及,数十年下来,再没人踏入那条寒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