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握住腰间古朴长剑剑柄,手腕轻轻一振,锵然一声清越剑鸣响彻整座王庭。三尺青锋脱鞘而出,寒光如一汪寒潭流转,牛油灯火映照在剑刃之上,折射出层层晃动的冷辉。
起手便是云起青峰。
他沉腰立桩,剑身横平眉前,手腕松紧,内息缓缓运转周身。长剑微微震颤,剑光凝而不发,身姿如山岳矗立,沉静稳泰。整个人静若空山孤峰,周遭气流平缓流转,帐中风声、人声、乐声似都被这静定剑势缓缓隔开。满堂众人一时屏息,只觉这起手式清雅脱俗,与蒙古剑法的狂猛、全真剑法的飘逸全然不同,自带一派山河清宁的意境。
转瞬之间,剑势骤活。
朱秋友旋身轻转,踏出流云步法,长剑随腕婉转游走,使出清溪绕石。剑光绕身盘旋缠绕,层层流转、圆融无滞,如山间清泉迂回山石,温柔绵长,无一处死角,无一丝刚硬。漫天细碎剑影轻灵浮动,劲风拂面柔和舒缓,吹得他衣袂翩翩、鬓发轻扬,全然是高山流水的空灵写意。
可未等众人沉醉于山水剑意,他剑势陡然一变!
方才婉转流水的柔劲骤然收敛,腰身猛然拧转,双腿稳稳扎死马步,双臂全力舒展,长剑自左至右横空阔扫,正是横扫千军的开篇杀势!
这一扫,不再是山水温柔,而是万军气概。
只见他腰腹运力,双臂猛然舒展,长剑自左至右横空狂扫,正是横扫千军起手式。一道宽阔刺眼的银色剑弧铺开,劲风随之呼啸翻涌,帐边垂落的兽皮帷幔被剑气吹得烈烈翻飞,半空漂浮的细碎熊皮残屑尽数被劲风卷向两侧,四散飘开。他身形紧随剑势大步踏出,步伐沉稳厚重,每一步踏下,驼毡都微微下陷,内劲沉而不浮,乃是虚竹传授时再三提点的稳根固元心法。
一招横扫未尽,剑势连绵不绝,旋身、劈斩、斜撩、横割连环涌出。长剑时而贴地平扫,剑气贴着地面掠过,驼毡上编织的金狼纹路被气流压得紧紧贴伏;时而凌空高劈,剑光直劈而下,凌厉锋芒直逼帐顶鎏金铜铃,铜铃震颤不停,叮咚声响与剑鸣交杂一处。他时而单手持剑突进,剑光一线直刺,如铁骑冲锋;时而双手合握剑柄全力横挥,大片银辉笼罩周身丈许范围,如同千军列阵,壁垒森严,不留半分破绽。
虚竹身兼逍遥派深厚内力与少林正宗内功,这套横扫千军剑法也融汇两家所长,刚猛之中暗藏柔劲。朱秋友舞到酣处,周身剑气纵横,剑光层层叠叠环绕身躯,人剑合一,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流转的青白光影。大开大合的横扫招式一波强过一波,一股一往无前、横扫八方的磅礴气势扑面而来,帐下一众常年征战的蒙古大将看得心神激荡,只觉这一剑挥出,当真有横扫千军、踏平敌阵的沙场雄姿。
剑光骤然扩至丈余宽阔,凛冽剑气轰然炸开,帐边垂落的兽皮帷幔烈烈狂翻,帐中浮动的烛火骤然被压得低伏摇曳,劲风席卷四野,压得周遭空气陡然沉凝。一剑横出,如平川万马奔腾、长风横扫荒原,大有一己当关、千军辟易的磅礴气势。
柔极生刚,静极生动。
朱秋友将两套剑法完美衔接,交替推演。
时而层峦叠嶂,剑光层层堆叠、密密笼罩周身,如山峦连绵、万峰拱立,守御滴水不漏,厚重沉稳,任谁见了都知无隙可乘;时而万壑藏锋,身形矮伏,长剑贴地游走,寒光隐于暗影,内敛锋芒,看似沉静,实则暗藏突袭杀机。
山水为骨,军势为皮。
待剑势再起,他双手合握剑柄,凌空纵身一跃,身形拔起三尺,长剑自上而下轰然劈落——飞瀑落涧!
剑光如万丈白瀑垂落九天,劲风气浪轰鸣作响,震得帐内金铃轻颤,清脆不绝。这一式含山水坠落之重力,兼沙场破阵之狠厉,刚猛沉厚,势可裂甲,将高山流水的极致刚劲尽数展现。
旁人尚未回神,他腕间骤然翻拧,劈落的巨力瞬间回收,剑锋自下而上回旋撩挑,江海回流!
瀑势未尽,潮水折返,刚猛剑劲陡然化作连绵缠柔,剑光回旋席卷,将方才的杀伐戾气尽数消融,再度归回流水意境。
一扫千军定沙场,一流山水归清虚。
朱秋友越舞越快,身形游走帐中,快慢随心、刚柔互换。快时剑风如雷、横扫八方,有荡尽敌寇、踏平千营的霸道神威;慢时剑光如水、静定如山,有空山寂寂、流水潺潺的道家真意。漫天青影寒光交织,时而巍峨如山、稳镇四方,时而灵动如水、流转无休。
整套剑法酣畅淋漓,无半分滞涩,无一丝花哨。
山水意境藏于锋芒之内,百战军势显于招式之间,清雅不缺霸气,凌厉不失温润。
待到演武尾声,朱秋友气运周身,接连三记连环横扫,剑气层层叠加、一浪强过一浪,将横扫千军的威势推至顶峰,如大将军临阵、挥师平野,万敌俯首、四方肃清。
而后骤然收势!
漫天奔涌的剑光、呼啸的劲风、翻卷的气流,于刹那间尽数归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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