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陷入死寂，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许瑞阳看着眼前红着眼眶、满心疲惫的丈夫，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童年伤痛，看着他对女儿沉甸甸的期盼，心里一直以来被事业填满的角落，终于被愧疚和心疼占据，久久说不出话来，只有眼泪，悄悄滑落下来。
一滴一滴的砸在许瑞阳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却让她浑身发僵，她看着当当泛红的眼眶，听着那句带着哭腔的“我还爱你”，心里翻江倒海，全是说不出的愧疚与慌乱。
徐瑞阳从不是铁石心肠，更从没想过要忽略家庭、冷落女儿和丈夫。当初放弃高校教职，一头扎进枫林集团，一来是看好教育行业的前景，想趁着年轻拼出一番事业，二来也是想帮婆婆林小枫分担压力，更是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做出成绩能更好的给盼盼铺路。
徐瑞阳一直觉得自己是在替丈夫挑担子，让他不在婆婆面前有愧疚，却从没想过，当当心底最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她更没料到，自己整日奔波，竟让女儿对着照片喊妈妈，竟让丈夫一遍遍陷在童年的阴影里，独自承受着缺失陪伴的煎熬。
“当当，我……我不是故意的。”许瑞阳的声音哽咽着，伸手想去碰他的脸颊，却又怯怯地缩了回来，语气里满是慌乱的解释，“我只是想替婆婆分担一下，不想看婆婆这么大年纪了还奔波，想给女儿铺路，让她未来的路好走一些。海市市场刚起步，我真的走不开，团队刚搭建起来，合作方都盯着，我要是松劲，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我知道你努力，我知道你能干。”当当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酸涩，他不是不明白她的辛苦，可这份辛苦，偏偏压垮了他最在意的家，“可瑞阳，我妈妈从不强求我们做什么，她说过，她辛苦打拼就是为了让我们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为生活奔波妥协。事业永远没有顶峰，盼盼的成长只有一次，我的童年已经错过了，我不能让盼盼也错过。你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我和盼盼不想要的。我想要的，是下班回家能看到你，是晚上能一起哄盼盼睡觉，是周末一家三口能出去散散步，而不是我一个人对着空房子，看着盼盼对着你的照片发呆。”
许瑞阳垂下头，手指死死攥着沙发巾，指节都泛了白。她心里清楚当当说的全是对的，可让她就此放下好不容易打拼出来的市场，放下婆婆林小枫的期许，放下自己倾注了全部心血的事业，她又实在不甘心。她从不是甘于平庸的女人，读书时成绩优异，一路读到名校博士，她渴望的不只是相夫教子的安稳，还有自我价值的实现。
“我没办法立刻放下工作，妈对我寄予厚望，枫林海市分部不能倒，我也不想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徐瑞阳抬起头，眼泪还在流，语气却多了几分固执，“我可以尽量减少应酬，早点回家，周末抽出半天时间陪盼盼，可让我放弃现在的岗位，回到学校，我做不到。我们当初说好一起任教，是我变了，可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啊。”
“为了这个家？”当当苦笑一声，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终于明白，两人的观念早已背道而驰，“你所谓的为了家，就是把家当成旅馆，把女儿的陪伴丢在一边吗？我每天上课、带研究生、做项目，我也忙，可我再忙，都会抽时间去看盼盼，陪她玩一会儿。你呢？你有多少次陪她吃过一顿辅食，有多少次哄她睡过一觉？”
“我每天累得脚不沾地，你以为我想吗？”许瑞阳的情绪也终于绷不住，积压许久的压力和委屈一并爆发，声音忍不住拔高，“我出去谈合作，看别人脸色，加班改方案到凌晨，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能过得更好！你只觉得我不顾家，你懂我在外面的辛苦吗？”
“我懂，我都懂，可我要的不是这些！”当当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满心都是无力感，“我要的是妻子，不是女强人；盼盼要的是妈妈，不是事业有成的老板。瑞阳，你真的变了，你眼里只有工作，只有市场，只有你的事业，再也没有我，没有盼盼了。”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许瑞阳心里，她张着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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