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也收拾起他的书和图鉴，准备带回房间继续研究，不过被长孙皇后劝住了：“青雀，今日走了许多路，眼睛也累了吧，书明日再看，早些休息。”
李泰看了看母亲温柔但坚持的眼神，又看了看手中厚重的图鉴，难得地没有坚持，点了点头：“是，阿娘，我再看片刻便睡。”
“最多半小时。”长孙皇后定下时限。
“好。”李泰应下，拿着书回了自己房间。
李世民也放下手中的工具，活动了一下肩颈：“坐了许久车，又走了半天，是有些乏了，小逸也早些休息，明日还要你开车。”
“没事，二姨父，我不累！你和二姨也早点休息，安安今天也玩累了，睡得沉。”
众人互道了晚安，各自回房。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角落里水族箱里氧气泵发出的轻微声响，和窗外永不停歇的、温柔的海浪声。
夜色渐深，别墅里一片安宁。
玩了一整天的孩子们很快沉入梦乡，兕子抱着她软乎乎的虎鲸玩偶，床头柜上，水母小夜灯散发着七彩的、柔和变幻的光晕，将房间笼罩在一片梦幻的浅蓝色调中。
她梦里，大概还在海底隧道里穿梭，身边游动着发光的鱼群。
李逸冲了个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看到客厅阳台的推拉门开着。
李世民正背着手站在那里，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只有天边一抹深蓝显示着那里曾是天空，更远处有点点渔火。
“二姨父，还没睡？”李逸走过去，也靠在栏杆上。
夜晚的海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暑热，很是舒服。
“嗯，看看海。”李世民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白日里喧闹，倒不觉得。此刻静下来，听这涛声阵阵，看这海天茫茫，方觉自身之渺小，天地之无穷。”
李逸没接话，他知道李世民此刻需要的或许不是回应，只是一个倾听者。
沉默了片刻，李世民又道：“今日见那海洋馆中，万千生灵，各得其所。后世之人，不仅能观其形，知其性，还能以琉璃为壁，引海水为池，令寻常百姓亦能一窥深海之秘，此等心思与能耐，着实令人感慨。”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我大唐……贞观年间，亦算海内承平，然百姓生计，多为田亩桑麻，能得温饱已是不易，何来闲情与余财，观此奇景？”
李逸明白，这位帝王又被触动了。
见识了后世的繁华、便利与普通人的富足安乐，再对比他呕心沥血治理下，仍难免有饥馑、有边患、百姓仍多劳苦的大唐，心中难免会有落差与思考。
“时代不同，条件也不同。”
李逸斟酌着开口，“姨父，后世能如此，是建立在千百年来生产力不断发展、科技不断进步的基础上的。
大唐在你的治理下，能迅速从隋末乱世中恢复，开创贞观之治，让百姓安居乐业，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你看到了后世的‘果’，也可以想想，如何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种下更好的‘因’。”
李世民转过身，借着客厅透出的微光，看着李逸。
夜色中，他的目光锐利而深邃：“更好的‘因’？你是指……”
“比如，鼓励农耕新法，提高粮食产量；比如，兴修水利，防治灾害；比如，改良织机，让百姓有衣穿；比如，推广医馆，减少病痛；再比如，在国力允许时，多修道路，便利商旅，互通有无。”
李逸缓缓道，“这些，不都是你正在做，或者想做的事吗？或许不如后世那般一日千里，但一点一滴的改善，汇聚起来，就是盛世之基。
百姓能吃饱穿暖，无战乱之苦，少病痛之患，这便是他们能感受到的最实在的好。至于海洋馆、游乐园这些，那是太平盛世、仓廪实足之后，锦上添花的东西。”
李世民静静地听着，海风吹动他的衣角。
良久，他轻轻吁了口气，拍了拍李逸的肩膀：“你这小子，有时说话，倒有几分魏征那老儿的直，却又比他更通透些。”
“是啊，路要一步步走，能看到后世之景，是幸运，也是鞭策，至少知道，这人间，可以更好，应该更好。”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而充满力量：“明日去何处？你安排便是。多看，多听，多学。这后世之世，确有诸多可借鉴之处。”
“是，二姨父。”李逸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就怕这位千古一帝钻了牛角尖，现在看来，李世民的心胸和韧性，远超常人。
“行了，夜深了，你也早些睡吧，明日还要劳累。”李世民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李逸又在阳台站了一会儿，直到觉得有些凉了，才关好门，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听着隐约的海浪声，他回想着李世民的话，也想着明天的安排。
他选的地方，应该会让大家都喜欢吧。尤其是……他脑海里浮现出兕子兴奋的小脸，和长乐温柔的笑容。
带着期待，他也慢慢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果然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明媚却不燥热，海风习习。
因为说了要早点出发，一家人都起得比平时早些。
兕子果然没有食言，虽然被叫醒时还迷迷糊糊，但一听到“去更好玩的地方”，立刻揉了揉眼睛爬了起来，动力十足。
早餐是简单的牛奶、面包和煎蛋，快速解决后，李逸检查了背包，除了常备的水、零食、防晒用品。
今天还特意多带了两条薄毯子和一件长袖外套——海边的傍晚，尤其是看日落的时候，可能会有些凉。
车子再次出发，这次没有沿着海岸线开太久，而是拐上了一条盘山公路。
道路两侧是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时而能透过树隙看到下方蔚蓝的海面和洁白的沙滩，景色开阔壮丽。
“锅锅，我们这是要去山上吗？”兕子看着窗外不断上升的视野，好奇的问。
“不算很高的山，是一个海边的山崖，风景特别好。”李逸解释。
山路有些蜿蜒，但路况很好，大约开了四十多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位于半山腰的宽阔平台，这里似乎是一个观景台兼休闲区，已经停了一些车。
平台边缘是木制的栏杆和观景长廊，正对着无垠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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