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慢走。”何济恭敬目送,随即转向众人,伸了个懒腰,“好了,追兵暂时成了瞎子,咱们也该安顿下来,想想怎么把蜜儿妹妹这圣村,变成真正的‘聚宝盆’了。月儿妹妹,你商路广,苗疆的‘七心海棠’、‘碧磷石’、‘云雾茶’,在武陵城能卖出什么价?”
慕容月立刻来了精神,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金算盘,噼里啪啦拨弄起来:“七心海棠是解毒圣药,有价无市!碧磷石磨粉入药,安神定惊,江南那些富商太太抢着要!云雾茶更不用说…等等!”她猛地抬头,狐疑地盯着何济,“你又想空手套白狼?本少主出钱出力,你坐享其成?”
“怎么会!”何济一脸无辜,“济某出技术!蜜儿妹妹出资源!妹妹你出资金!咱们这叫…强强联合,三赢!”他踱到唐蜜儿身边,顺手从她发间拈下一片草叶,“蜜儿妹妹负责把七心海棠种得漫山遍野,把碧磷石挖得堆成小山,把云雾茶采得清香四溢…济某负责开方子、定品级、打招牌,保证让这些东西身价翻百倍!月儿妹妹嘛,就负责数钱数到手抽筋,如何?”
唐蜜儿被他指尖拂过发梢的触感激得微微一颤,又被他描绘的前景说得心头火热,嘴上却硬:“哼!说得轻巧!种药挖矿采茶不要人手啊?寨子里就剩这么点老弱…”
“人手?”何济打断她,目光扫过溪谷外莽莽群山,“这十万大山里,避祸的、流亡的、活不下去的山民,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济某只需放出消息,天命者在蛊族圣村开设‘万安堂’,施药义诊,分田拓荒…你说,会有多少人来投奔?”
唐蜜儿和慕容月都愣住了。这手笔…太大了!
“你…你真要在这里开医馆?”唐蜜儿声音有些发颤。
“医者父母心嘛。”何济一本正经,“顺便…帮蜜儿妹妹招点壮劳力,重建家园。柳姐姐,”他转向一直安静聆听的柳如烟,“到时候还得劳烦姐姐坐镇琴台,以清音安抚人心,涤荡山野戾气。”
柳如烟温婉颔首:“公子仁心,如烟自当尽力。”
“那我呢?”江疏月抱着刀,冷冷插话。
“阿月当然是济某的贴身护卫兼…监工头子。”何济笑嘻嘻道,“谁偷懒耍滑,阿月你就用刀鞘抽他屁股!”
“滚!”
竹楼内再次响起笑闹声。蓝图初绘,生机勃勃的气氛冲淡了流亡的阴霾。何济与慕容月讨价还价,规划商路;与唐蜜儿讨论蛊虫如何辅助培植珍稀草药;柳如烟则开始调试琴弦,构思安抚人心的曲调。江疏月虽冷着脸,却也默默走到竹楼窗边,警惕地观察着谷外动静。江映雪抱着焦尾琴,坐在角落的竹凳上,白绫覆眼,仿佛在聆听这喧闹中的生机,又仿佛神游物外。
无人知晓,千里之外的武陵城,一处清雅僻静的别院深处。
月色如水,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临窗的书案上。书案一角,青玉香炉里,一缕清雅的兰香袅袅升起。案后,一身素雅襦裙的沈雁秋正襟危坐,青丝松松挽起,露出纤秀的颈项。她面前铺展着一张上好的雪浪宣,纤纤玉指执着一管紫毫小楷,蘸饱了浓墨,正一笔一划,极其专注地抄写着经文。
笔锋圆润内敛,字迹清丽秀雅,正是《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
“……复次曼殊室利,彼药师琉璃光如来得菩提时,由本愿力,观诸有情,遇众病苦,瘦挛干消,黄热等病,或被魇魅蛊毒所中,或复短命,或时横死…“
她的笔尖在“蛊毒”二字上微微一顿,墨迹略洇开一小团。秀美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如同平静湖面被微风拂过的一丝涟漪。眼前仿佛闪过那人玩世不恭的笑脸,耳边似乎响起他清越中带着点惫懒的声音。苗疆…蛊毒…他此刻,可还安好?
一滴墨,无声地滴落在宣纸边缘,晕开一小团深色。
沈雁秋轻轻吸了一口气,放下紫毫,用一方素净的丝帕,极其小心地按去那滴多余的墨迹。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她重新提笔,凝神静气,继续抄写,笔锋却比之前更加沉静内敛,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欲令是等病苦消除,所求愿满…“
夜风微凉,拂动案头的经卷。烛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柔美的轮廓,也映出那眼底深处,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抄经祈福…是她此刻唯一能为他做的事。只愿这字字虔诚,能上达天听,护佑那人…平安顺遂。
抄完最后一笔“满”字,她搁下笔,对着案上墨迹未干的经文,双手合十,闭上双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无声默祷。
良久,她睁开眼,小心翼翼地将抄好的经文卷起,用一根淡青色的丝带系好,放入案旁一个早已备好的、垫着柔软丝绒的紫檀木匣中。匣内,已整整齐齐码放了七八卷同样的经文。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耗尽了力气,微微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清冷的月色出神。月光落在她素白的衣襟上,平添几分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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