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之垂下的眼睑遮住了眸底深处那抹得逞的阴冷笑意。他身前御案上那方刚刚研好墨的端砚,砚池中平静的墨汁表面,一缕肉眼难辨的墨绿秽气如同活物般悄然升起,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旁边那支蘸饱了墨汁的紫毫笔锋!蚀力为引,恶念为墨,只待何济落笔解字,便要引动心魔,污其神魂,令其狂悖失言!
何济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听到的不是一道催命符,而是一句寻常问候。他甚至悠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月白锦袍的袖口,姿态优雅地站起身,对着御座再次一揖。
“陛下垂询,济某敢不尽心?”他声音清越,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心神。他并未立刻走向那张铺着宣纸、摆放着“毒笔”的御案,反而踱步至水榭栏杆边,目光投向池心那倒映着蓝天白云的澄澈碧水。
“国之一字,博大精深。陛下问济某心中之‘国’,济某斗胆,请借陛下这‘洗墨池’一用。”他转过身,对着景隆帝,笑容坦荡,“以水为纸,以指为笔,解字于波光云影之间,岂不比案牍笔墨,更得‘国’之真意?”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以水为纸?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周显之握着墨锭的手指微微一紧,眼中阴鸷更甚。这小子,竟不按常理出牌,避开了他精心准备的“毒笔”!
景隆帝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厚的兴趣:“哦?以水为纸?半字侯果然奇思妙想!准!”
“谢陛下!”何济含笑谢恩。他走到水榭临池的栏杆边,探出右手,修长的手指悬于碧波之上,指尖距离水面不过寸许。他并未立刻动作,而是微微侧首,看向玉兰树下那道月白身影。
“柳大家,”他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仿佛在邀请友人共赏美景,“济某指下解字,恐惊了池鱼。烦请姐姐抚琴一曲,以琴音定风波,安鱼心,如何?”
柳如烟与他目光相接,瞬间读懂了他眼底的深意——琴音,亦是破局之音!她臻首微点,唇角漾开一抹清浅如兰的笑意:“侯爷有命,如烟敢不从?一曲《碧涧流泉》,献与陛下,献与侯爷,献与这满池锦鳞。”言罢,她敛衽端坐于琴前,纤指轻拂。
“叮咚…”
清越空灵的琴音如同山间清泉,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初时舒缓平和,如溪流潺潺,浸润心田。琴音一起,水榭内那无形中弥漫的肃杀与紧绷,竟似被这清泉洗涤,悄然缓和了几分。
就在这清泉般的琴音流淌中,何济悬于碧波之上的指尖,动了!
没有蘸墨,没有落纸,只有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察、却精纯无比的神墨金芒!他以指为笔,凌空虚划!动作看似随意挥洒,却又蕴含着某种玄奥的韵律,与柳如烟的琴音隐隐相合。
指尖划过之处,平静的池水竟无风自动!水面之下,道道淡金色的纤细水流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迅速汇聚、凝结、塑形!一个巨大的、由流动的金色水纹构成的“国”字,清晰地浮现在碧波荡漾的池水表面!
水纹凝字,随波光微微荡漾,金光流转,神圣庄严!
“好手段!”水榭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忍不住低呼出声,眼中满是震撼。
景隆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池面上那个金光流转的水纹“国”字。
何济指尖不停,神墨之力引动水流,在那巨大的“国”字旁边,凌空“书写”:
“‘国’字,外‘囗’内‘或’。”何济清朗的声音伴随着琴音响起,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外‘囗’者,疆域也,如陛下御座之下,万里山河,金瓯无缺!”他指尖引动水流,那“囗”字框金光大盛,轮廓清晰,仿佛勾勒出大魏版图的雄浑边界。
“内‘或’者,从‘戈’守‘一’!”他指尖一转,水流在“囗”内凝聚,化作一柄金光流转的戈矛虚影,戈尖向上,锋芒毕露!“‘戈’者,兵锋也!护国守土之利器!无戈,则国门洞开,外寇可入!”戈矛虚影金光熠熠,散发凛然不可犯的威势。
接着,那戈矛虚影之下,水流再次汇聚,凝成一个浑圆饱满、金光灿灿的“一”字!“‘一’者,何也?”何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此‘一’,便是兆亿黎庶!是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衣,幼有所养,老有所依!是民心所向,如百川归海!”
他指尖引动水流,那个金色的“一”字骤然放大,光华流转,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命力与希望!而那个代表兵戈的“戈”字虚影,则稳稳悬于“一”字之上,锋芒内敛,如同最忠诚的卫士!
“戈守一!兵锋所指,非为征伐扩张,而为护此‘一’字安宁!兵强,则外敌不敢犯境,此‘一’可安!民心聚,则此‘一’字如磐石,托举‘戈’锋,使其无后顾之忧!此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故,‘国’之真意,不在高墙深池,不在玉玺金印!”何济指尖猛地向下一压!池面上那巨大的水纹“国”字连同戈、一虚影骤然下沉,仿佛融入整个洗墨池!刹那间,整个池面都荡漾起柔和而坚韧的金色波光,无数锦鲤受这金光吸引,纷纷浮上水面,在金光中欢快游弋,鳞片折射出七彩光芒,仿佛万民归心,一片祥和昌盛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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