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此刻心情很差,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沉重到骨子里的压抑。
他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候,自己不能受干扰,更不能乱。
他用平静声音对老八道:“八叔,你去看小凰吧。我想静静。”
老八就心急火燎而去,嘴里嘀咕着要去劝秦凰和老许离婚。
洞中只剩下月上一人,他重新将目光落在香炉上。
青烟袅袅,丝丝缕缕,时而凝聚,时而散开。
他的情绪,亦如这青烟一般,缠绕着。
当初,他让妹妹与许家联姻,并非单纯为了婚约。
因为许崇手握重兵,镇守南境,威望极重。
若秦凰成了许家儿媳,他便可以设局,将许崇拖下水,让他以“清君侧”为名,再纠结南境数个部族发难。
而他手中,握着当今皇上 ,还有江湖势力相助。
朝廷动荡,南境起兵,江湖呼应。
到时,他扶植一个皇子上位,做一个听话的傀儡。
然后过渡数年,他再以另一重身份进入朝堂,步步为营,身居高位。
等根基稳固,再废了那皇子,天下,便是陆家的。
结果,连他也没想到,许二公子,竟然就是悍血之主。
这一点,让整个棋局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许刺宁是东庭之主,他岂会坐视许家被拖入一场阴谋,被人利用?
更何况,月上早已算准,许刺宁绝不会放过杀狱。
所以东庭与杀狱,终有一战。
原本,这是可以利用的矛盾,可现在,秦凰嫁给了许刺宁,许刺宁成了他的妹夫。这层关系,会成为掣肘。
而且许刺宁太是难利用的人,更不会助他去篡位。所以,他就不能让妹妹嫁给许刺宁了。可斩断未来的牵扯。
可是妹妹还是违背他的意志,嫁了。
棋盘上,本该稳固的一子,忽然变了颜色。
既然拖许大将军下水这个计划已经泡汤,他只能再起一局。事实上,这几日,他已经构思出另一个堪称绝策的计划。
但就在这节骨眼上,秦凰嫁给了许刺宁。
那么,他该如何面对许刺宁?
杀了他?
老八说得没错——那妹妹便成了寡妇。而且妹妹会恨他一辈子。
不杀?
那许刺宁将成为棋局中最大的变数。
这只不死的猫,完全就是一个无法掌控、无法预料、甚至可能反噬全盘的存在。
月上静静坐着,手却缓缓握紧那块父亲留给他的玉板
他握得很紧。
仿佛握着父亲的手。
仿佛握着整个陆家的命数。
“陆家百年冤屈,百年耻辱……所有希望,都在我身上。爹爹,我知道,你和陆家所有先人,都在天上看着我。”
月上喃喃自语,声音渐渐变得低沉而坚定。
“你放心,我一定要成功,我不能失败。我要让皇族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我要让他们上演父子相残的惨剧。我也要夺回,本该属于陆家的一切。”
最后一句话出口,他眼中已不再是情绪,而是执念——近乎疯狂的执念。
说罢,他抬手一挥。
洞中空气骤然震荡。
一轮明月虚影在洞穴中升起,光华清冷。明月之中,一只凰影若隐若现,似欲破月而出。那凰昂首欲鸣,仿佛下一瞬便要震动天下。
这是他的意念。
也是他的决心。
必须赢。
不赢——陆家百年心血,尽付东流。
不赢——他对不起父亲,对不起祖先。
——
不知过了多久。
幽青进来禀报:“蓝焰狱主回来了,要见月上。”
月上道:“让他进来。”
蓝焰狱主从许刺宁手中捡回一条命,心情复杂至极。
蓝焰狱主一路奔到野狼谷,并未察觉被朝廷哮天犬暗中跟踪了。但是在半路上,突然身后传来野狗的惨叫。
当时蓝焰狱主回头一片,只见身后半里外,有两条野狗,一只惨叫倒下,另一只受到惊吓,撒开四蹄,发疯般朝西南方向逃遁了。
而那只野狗身后,有一团漆黑诡异的雾气在追赶。
蓝焰狱主当时大震,因为他看出,那团诡异黑雾,是搜神狱主。能让搜神狱主亲自出,可见事情不小。
此刻,蓝焰走入洞中,他站在月上面前,直言道:“月上,许刺宁真会坏事。”
月上淡声道:“不是会坏事,是一定会坏事。他已经开始坏事了,他已经娶了小凰。”
蓝焰听了这话,便知秦凰已到野狼谷,并见过月上了。
他也能体会月上此刻的心情。
因为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他自己也几乎气得失态。
月上淡声道:“说吧。”
蓝焰将与杨熊在小庙接头之事一一禀报,并且把太子一路情况也详细说出。又把和萧云七会面的事也都禀报了。
最后,他道:“我在回来的路上,不巧撞上许刺宁。我不是他的对手……”
月上打断他,一语中的:“所以,你告诉他,猎天峰上暗中指引他的人是你。所以恩怨分明的许刺宁,放了你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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