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走后,陈雍趋步上前,语气关切道,“陛下,您没事吧?”
嬴政缓缓抬起手,五指在虚空中微微一握,仿佛在捕捉流淌于血脉中的无形之力。
“无碍。只是感觉体内多了一股力量,暂时还有些紊乱罢了,对了,貔貅呢?”
陈雍闻言,心神骤然一凛。
自清醒以来,变故迭生,他竟全然未顾及那异兽的踪影。
“莫非……是与那两只异兽同归于尽了?”他迟疑道。
嬴政一惊,“你能看到?我还以为,那只是朕的梦境!”
陈雍再度一震,眉头紧锁,“从刚才那些朝臣以及赵高等人的态度来看,他们似乎真的没有看到殿内发生了什么。
我之所以能看到,难道是因为我之前曾在貔貅身体里种下过咒印?”
话音落下,两人陷入思索之中,片刻之后,嬴政才叹道。
“或许是吧……朕昏迷这段时间,做了一个梦。”
“哦?”
“在梦中,我看到了大秦的未来……”
嬴政没有立刻说下去,在那光怪陆离的“梦境”里,他不仅听到了赵高与李斯密谋的低语,还有胡亥那懦弱又残忍的面孔……看到了巍巍阿房,在熊熊大火中燃烧,大秦的国运,竟在顷刻间崩塌、腐朽……
不过此刻,体内生机勃勃,沙丘之厄已如被斩断的歧路。
他嬴政,已然逆天改命!
但也正因如此,一股纠结缠绕心头。
赵高尚是兢兢业业的中车府令,虽结党营私,但在自己面前,还是一条忠诚的烈犬,胡亥,也不过是众多皇子中平庸稚嫩的一个。
杀?以未来尚未发生之罪处决臣子与皇子,即便他是帝王,也难免留下昏聩暴虐之名,更会震动朝野,引发不可预料的纷乱。
留?知晓那蛰伏的毒蛇终将反噬,又岂能安卧榻侧?
嬴政缓缓阖上眼,复又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陈雍。”
“臣在。”
“你可信天命可改,命数可移?”嬴政的声音平静无波。
陈雍心念电转,躬身道:“今日之异象,恐怕就是逆天改命之象,而且,陛下已然成功了!”
“那么,人心呢?尚未显露的野心,可能扼杀于未萌?又或者可能导引向别处?”
陈雍一震,自然知晓嬴政话中的意思,既然他在梦境中看到了大秦的未来,那自然知晓胡亥与赵高在他暴毙后的阴谋。
可如今,他活得好好的,胡亥和赵高也没有那个胆子……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毕竟,再怎么说,胡亥也是他的儿子。
筹着片刻之后,他谨慎答道,“人心似水,随势而变。未显之恶,或因势不至,或因缘未熟。若能更易其‘势’,断绝其‘缘’,或可导其流向。”
嬴政嘴角掠过一丝弧度。
“更易其势,断绝其缘……说得好。”
他站起身,玄色袍服如垂天之云,周身那股尚未完全驯服的力量隐隐鼓荡,使得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赵高精明干练,尤精律法,于车驾符玺之事从无纰漏。至于胡亥,性情未定,尤好嬉游。”
他踱步至殿窗之前,望着咸阳方向。
“明日朕便会拟诏,中车府令赵高,办事勤勉,堪为典范。
着其即日起,总揽修订典狱律令条文之务,限期呈报,府令一职琐事,可酌情分予副手。”
陈雍目光微闪,修订律令,看似重用,实则是将其调离掌控车驾、符印的核心职位,并予繁重文牍之劳,既削其权,又占其心,更可观其于律法条文上的态度。
“另,公子胡亥渐长,当习政事、明得失。
令其即日起,每旬抄录《商君书》、《韩非子》一遍,呈朕阅览,再命将作少府,于上林苑僻静处筑一精舍,供其静修读书,无诏不得随意离苑。”
这更是明升暗囚。
抄录法家典籍是以学业拘其身心;置于上林苑远离宫廷,是截断其与可能存在的党羽的频繁接触;无诏不得离,则是直接限制自由。
“陛下圣明。”
嬴政转过身,眼神深邃。
“这,只是开始。逆天改命,非止于续朕一人之寿,延大秦一国之祚。
朕要改的,是那命数中生出的腐朽之芽,是那人心深处滋长的魑魅之心。
且看这‘势’与‘缘’变后,他们又是何种模样。”
“臣明白……不过,东巡之事?东郡之事该让谁打理?”
“让扶苏南下处理东郡之事,就看他能不能从赵高手中,将罗网的权力的夺回来,至于胡亥,明日便派人送他回咸阳,东巡继续。”
“喏!”
“退下吧……”陈雍一礼,随后便退出殿外。
走到门口时,嬴政忽然开口,“此次改命,还得多谢你不遗余力帮助寡人,你要什么奖赏,都可以说。”
“呵呵……我的为人陛下是知道的,那些奖赏于我于浮云罢了。”
“行吧,那顺便记得,帮我找找貔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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