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面熟得很,原是从前来宋记蹲点过对门赌坊的。
宋妙忙放了碗筷,出去迎他,道:“董官爷来了!家中正吃饭,赶巧了,今日有猪尾巴,还有小羊腿,都是旁人送的好东西,给了老多,还愁吃不完呢,快进来也帮忙吃一口!”
说着,她又转头去叫“二娘子”。
不用这里把话说完,程二娘早就跟着站起来,笑道:“我去拿干净碗筷!官爷这里坐!”
说着开始让位置、挪凳子。
小莲十分乖觉,叫道:“娘,我去拿!”
说着,她一路小跑着去了后院。
那董差官见得里头如此动静,面上却是更为尴尬,只道:“衙门还有事,我着急回去,就不进来了。”
又把宋妙招呼出了门。
他道:“有个信要报给你知道——我们拿了那吴员外家中管事的,本来,唉……可惜今日得了上头分派,只好把人放了,大家虽恼,却也实在没有办法。”
“辛巡检已经带着几个人,悄悄去查这管事的根底,只是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大家伙叫我来通个气,你心里也好有底。”
他说到此处,又叹了口气。
宋妙便道:“官爷们已经尽力,上头压下来,也是没法子的事——没关系,我这食肆早不是从前样子,想必他们经了这一着,再不敢轻易来拿捏,也请您回去给诸位差爷们说一声,叫大家别往心里去。”
她说着,又邀了一回,眼见董差官不肯进门,便也不去强迫,只请对方稍等,自去拿个食盒,用干净芭蕉叶垫着装了一盒子凉拌猪尾巴,一小瓶子腌乳黄瓜,又用篓子装了两串芽蕉,几捧果子。
等到样样装好,她把东西一齐递了过去,笑着道:“都这样晚了,还要回衙门,想来是有什么要紧案子——我晓得一旦办案,京都府衙饭都吃得很晚,也不晓得今日公厨里谁人当值,做的菜够不够吃,辛苦董官爷帮着捎带回去,给大家下个饭!”
眼见对方还想要推,宋妙一指后头一个冰盆,道:“里头还许多呢!这东西有一点嚼口,你们若吃酒,最合适下酒不过了!”
董差官有些不好意思,到底接了,只道:“不吃酒,办差呢!哪里好吃酒!”
又道:“要是有什么进展,我便是自己不来,也肯定叫人来给你送个信!”
宋妙道了谢,目送人走远,方才回了屋。
董差官办惯了差事,声音大,虽然自觉压低了声音,其实门也没关,里头人如何听不到?
一桌子人早放了筷子,都不吃了,等到宋妙回来,连忙问话。
宋妙随口答了两句,并不多说,只招呼众人继续吃菜。
席间说说笑笑,宾主尽欢。
这一顿主菜其实是烤羊腿,调味、口感俱全,尤其那外皮,当真金黄焦脆,烤得委实够干香,咬下去不会爆油,只有皮香与皮脆。
油脂是在中间那一层,牙齿切进去,肥糯之后,会咬到里头紧实弹的小腿肉,继而碰到最贴近骨头的一条筋,于是羊油油脂的肥美、外皮的香韧、腿肉的紧弹,同时在嘴里交相辉映,简直闪闪发光。
有了大块肉,有了丰腴弹爽的凉拌猪尾巴,自然也有素菜。
一道酱茄子,酱出了比赭红色更深一点的色调,松软极了,拿舌头顶一顶上颚,中间就会被压出浓郁的茄香,咸鲜带着一点酸。
一道炒杂菜,用的是今日厨房特地留出来的许多菜蔬,各色都有,宋妙拿来夯麻啷管一通炒,用的是花椒油,把着火候,口感、品种丰富得很,吃口极好。
另还有一碟子清口小菜——乳黄瓜腌得恰恰合适,根根只有小指头粗细,脆嫩得令人发指——补了三回也不够吃。
黄瓜太嫩,咬下去甚至还没有嘎嘣脆的能力,只会发出懦懦弱弱的“咔咔”声,又爽、又脆,底味是六分酸,四分咸,其中带着黄瓜清香。
也是因为嫩,黄瓜香味不太足,但是靠着芥末籽提带,又有米醋会回一点甘甜,被酸咸甘辣浸透的黄瓜汁就随着无数“咔咔”声迸在嘴里,解腻无比。
同样解腻的还有一道冬瓜汤。
这是真正的清汤,食材只有葱和冬瓜,却又很奢侈地配了一点点胡椒。
汤里甚至连虾皮都没有放,也没有下一丝肉,清得彻彻底底,但与“清”相对应的,又是冬瓜淡淡的“甜”。
秋日厚皮冬瓜,冬瓜味尤其足,此时煮得已经半透明,像一片片漂亮的玉,在汤水里若隐若现。
老冬瓜,取的又是最中间的一圈,吃起来有一种很清楚的草叶香气,因那汤里只下了极少一点油星,吃进去,一嘴都会被它带得清清爽爽的。
桌上五个人,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正能吃的学生、学武小儿自不必说,正长身体的小莲也添了两回饭,把碗底剩的一粒米都扒了个干净。
吃完饭,程子坚抢着收了碗筷,抱去后头吭哧吭哧洗。
小莲看得着急,忙跟了上去,叫道:“舅舅!从来是我来捡碗捡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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