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前得的璞玉,他叫我好生慢慢磨雕出来,做一枚玉佩给你及笄时候压裙角——我画了几个样式,你且挑一挑,看喜欢哪一样。”
宋妙几乎立刻就想到当日自己上门送信时候,那陈夫子当场硬要送的白玉。
她把那布包层层打开,果然里头白玉无暇,又透又润,形状、大小,仍是从前模样,舒舒服服躺在布包里,外头还凸起一小角熟悉尖尖,长得甚像兔子三瓣嘴。
若它会说话,只怕此时已经笑嘻嘻打起了招呼——嘿,没想到吧!又是我!
宋妙看着那兔子嘴,不免叹了口气,道:“我开门做生意,先生上门,乃是照顾我,断没有还收这样重礼的道理——公子听了也不帮忙劝劝,嘴巴哪里去了?”
韩砺听得这话,却是笑道:“实在大日子,我也想送礼,只还没选好合适东西。”
又让去看纸上图样。
因见宋妙好似还要推拒模样,他便道:“今日来,另也有一桩事情想要问——我听得人说,店里地方不够,正要再找院子晒肉干,不知是也不是?”
近来到处找院子、宅子,许多老客、相熟都晓得,都在帮忙出主意,宋妙倒是不意外对方会得知,顺口应道:“是有这事,公子晓得哪里合适的吗?”
“我看对面就很好,也不是十分难事,做什么不来同我说?”
他先前说话时候,面上都带着笑,声音里也有淡淡笑意,但问到这一句之后,神情却一下子变得认真起来。
见他认真,宋妙便也认真道:“我晓得公子必定有办法,只是楼务司同户部乃是权重之地,将来……”
她顿了顿,正想着如何说更合适,就听得那韩砺道:“从前我说娘子小看我,而今却要说娘子高看我——难道在你心里,我会去做那等没有把握、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
他往左边挪了一点位置,轻声道:“叫我也来搭把手——炉子没能使上力,寻个院子,总不应当被拦着了吧?”
宋妙一时失笑,道:“公子这话……”
韩砺又道:“我看店里眼下经营,不过两进宅子,如何能够用?对面这样近,样样方便,咱们不如索性买下来算了。”
“我手头攒了些闲钱,从前就同你说过,你不肯拿——今次难得机会,总不该再来说那些生分话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来一封信笺。
宋妙不用收,不用拆,也晓得里头是多半是钱票,想了想,索性坦白道:“我实在不想拿公子银钱。”
韩砺怔了怔,若有所思,继而道:“那我买了下来,你来赁用——如何?”
宋妙摇头道:“人情太重,人情比钱还要难还——我晓得公子必定说,不用我还,只是在商言商,我是做生意的,最忌讳拖泥带水。”
韩砺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我在宋摊主眼中,是泥是水?”
宋妙有些不好接话。
两人安静对坐。
过了几息,韩砺抬眸看过来,问道:“在滑州时候,你做了多少事?那时候我怎么不说怕欠你人情?”
“且先不谈那个——你如今最多愿意用我出多少力?”
“总不能比辛奉、比程二姐、比张四娘、比孙里正还要少吧?”
这话问得刁钻,倒把二人先前一点凝重打破,叫宋妙忍不住笑起来,问道:“公子果真有办法叫动楼务司把对面宅子放出来——日后还能继续骂他们?”
韩砺轻轻看她一眼,道:“不骂他们,难道骂你?”
话语之中,居然带了一点气。
实在甚少见得对面人生气,宋妙心中觉得有种说不上来滋味,却又莫名更好笑了。
她道:“劳烦公子——且先欠你一个大人情,要是那宅子果真能买,我打算把这食肆抵当出去,如若还缺一点,到时候再问公子借,将来慢还,如何?”
韩砺到底应了,又指了指桌面那玉佩样式,示意宋妙去看,自己则是站起身来,慢慢收拾桌上碗筷,送到了后院。
二人先前一番对话,宋妙不好去留那脏碗筷,明明自觉理直气壮,被他一句“难道骂你”,弄得好似理亏,只好慢慢翻那几张纸,细看其中样式。
一时韩砺洗了碗筷出来,重新坐回座位,又取了干净茶盏来,给二人各自斟茶,把交椅挪得近了半步,同她逐一解释各个样式其中自有什么寓意。
正说话间,宋妙就听得二门后一点小声动静。
她先转头,而后韩砺见状,也跟着转头,二人一齐看去,就见门内钻出来一个小小脑袋,小眼睛眨巴眨巴的,头上插了一支小小竹簪——正是小莲。
乖小孩实在可爱。
宋妙笑着冲她招了招手,小孩就害羞地低着头跑了过来,靠在宋妙身边,似是借此得了勇气一样,转头细声细气同韩砺道:“韩哥哥,谢、谢谢你送我的簪子、梳子,还有镜子——我想要回礼,姐姐说,我可以来问你——我送哥哥什么好啊?”
韩砺挑了挑眉,转头先看宋妙一眼,才又看向小莲,沉吟片刻,俨然在用心思考,最后道:“倒是真有一样事情,想要请你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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