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一边盯着贺老夫人,催着她好好板着脸,等到催完,又催进来的何七要不就赶紧回前头读书,要不就快快过来坐着,不要干站着碍事,再要拿眼神鼓励小莲,还要忙里偷闲,向宋妙投来嘟嘟脸地一笑,仿佛在说——“快瞧啊,我棒不棒,快夸我啊宋姐姐!”
宋妙笑着冲她用力点了点头,避让开去,不打搅这里的“正经事”。
见得时辰不早,宋妙去了后头大厨房。
厨房里放了不少多层架子,架子上一层又一层地摆着竹编大簸箕,又有大饼正同两个帮工娘子一起称量肉干、墨鱼干,另拿油纸封装,用浆糊贴上标识。
宋妙进了门,问了几句话,又点查了下肉干情况,估着时辰,喊了大饼去前头搭手备菜烧火。
贺老夫人没有点菜,只叫她看着做,说祖孙俩连着何七简单吃一口便饭就行,又说别把他们当客人,只当小孩长辈之间的互相走动,但宋妙自然不会那样简慢。
今日主食虽有叉烧馒头,但因贺老夫人平素爱吃米食,宋妙还是给她备了米饭。
一桌三个主客,除了何七,另两个一老一小,胃口都不大,小莲做个陪客,也不过搭头,主肉有了烤乳鸽,其他的就要看着来,菜量不可多,菜品却不能少。
因知贺老夫人等人在家中好东西见多了,自己毕竟店小,比食材是比不过的,干脆就只做家常菜。
烤肉生火,汤就要降火,宋妙预备给煲的是白菜干龙骨汤,当中白菜干微寒,清热利肠,龙骨性平,滋阴润燥,又补了润肺止咳的南北杏仁各一小抓,再有健脾润肠的无花果干,添一点黄豆,陈皮一片,蜜枣两颗,生姜一块拍扁,大火煮开,慢慢撇了浮沫,复才小火慢慢去炖。
汤坐上,就可以腾出手来去弄别的。
两个人活干到一半,外出采买、送各样吃食的程二娘同张四娘也回来了,一个忙去后头帮着给肉干、墨鱼干翻面、分装,另一个就在这里帮忙打下手,另又有王三郎停好了车、喂过骡子,重洗打扫完车厢、车轮后,寻了个角落,自去挑水、劈柴,又搬东挪西不提。
而宋妙得了张四娘同大饼两个帮忙,很快把该备的菜准备妥当,忖度着大厨房应当已经收拾好了,才交代二人一起把各色东西挪到后头,预备去大厨房做菜,免得油烟影响客人食欲。
一时生了火,她又安排张四娘同大饼二人自去挑拣食材,好给贺家、何家随从准备饭菜。
“看看有什么能用的,捡自己拿手的凑一桌菜。”
两人都是头一回真正亲手给客人下厨,立刻紧张起来,各自忙碌。
宋妙得了他们打下手时候,自然轻松,此时只剩得自己一个人干,同样驾轻就熟,该炒的炒,该煎的煎,按着先前贺老夫人交代的时间做完,一点也没耽搁,将人请上了桌。
今日做祖母的先不论,做孙女的跑来跑去,又不住动脑,是真的忙饿了,另有何七,抱着两本书看了一下午,也早已饿了,于是一大一小,却是一齐仰着头,盯着二门等上菜。
头一道自然就是烤乳鸽。
中午时候已经烤过一炉子,吃得一群夫子一个两个恨不得为其着书立传,此时一端上来,还没走出二门,香味已经飘出去,引得一直端坐的贺老夫人也深深吸了口气,抬首来看。
烤乳鸽的皮是比金黄更重一点的焦糖黄,油而亮,全身都裹着热炭逼出来的一层薄油,乍看上去,甚至不如纸厚,真正蝉翼似的,透过皮,下头的肉汁在薄皮和嫩肉中间被烤出来的一层空隙里,非常缓慢地流淌。
这一道菜,宋妙是自己来上的。
她把热盘子摆在桌上,轻声解释道:“这乳鸽特别烫,小心些吃,本来要斩件,分二或是分四,只是一旦切开,肉汁就跑了,我想着还是先来问一句——切不切呢?”
“我不切,我倒要自己瞧瞧肉汁究竟怎么个跑法——倒是珠姐儿那一只肥鸽要切一切。”
因坐的是四方桌,桌子也称不上大,贺老夫人根本不用侍女帮忙布菜,甚至觉得碍手脚,此时听得宋妙这般介绍,老眼犀利,一句话还没说完呢,那筷子一伸,立时就把当头一只烤乳鸽夹进了自己碗里。
何七也连忙跟上,给自己夹了一只,道:“我也不用切,我嘴大,自己晓得啃!”
唯有自认也同样嘴大,却因为想跟小莲分而食之,不得不等候切开的珠姐儿,据着边上小桌,急得几乎要跺地。
等开好的鸽子送过来,一老一大两小,几乎是同时一起在吹气。
好烫的鸽子,还没凑近嘴巴,那热气就开始往人脸上扑,皮极度的薄,酥脆,那脆甚至有一点干的感觉在里头,筷子一碰到,就会发出明显是“嚓嚓”的硬质摩擦响声。
贺老夫人捉着两只鸽子腿,本意是想着掰一条下来先啃上一口,尝尝是个什么味道,但是刚一撕开,“卟”的一下,滚烫的肉汁混着油汁,几乎是飚出来的,险些喷到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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