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宁凡哑然失笑，只是那笑意半点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讥诮。
他被气笑了。
荒唐！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宁凡是谁？
清流域三大宗门之一的阴阳神宗年轻一代弟子中实力最卓绝的存在。
此时此刻。
一个世俗界所谓的‘选帝侯’一句话就想把他扣在这里？
不让他走？
开什么玩笑！
邵城主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入眼底，依旧是不怒不恼，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宁凡。”
邵城主声音依旧低哑慵懒，此时却少了几分暧昧，却多了几分认真的意味。
“看来你还是没真正明白‘修炼界与世俗界的关系’。”
宁凡眉头一拧，没接话。
“你从宗门长辈那里听到的，一定是‘修炼界超然物外’之类话吧？”
“某种程度上，这话没错。”
“单论个体，单论一个小势力，一位修炼界的强者降临，足以让一座世俗王朝颤栗。”
“但是……”
邵城主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倏地加重。
“若从‘大局’上看……修炼界，恰恰是受到世俗界掣肘的，甚至可以说，是被供养着的。”
“你想想，咱们阴阳神宗，乃至清流域北部所有宗门，日常修炼消耗的灵石从哪来？”
“弟子们服用的丹药，炼制宝器的材料从哪来？”
“那些需要精心培育上百年才能成熟的天材地宝，又是谁在日复一日地照料？”
“……”
她每问一句，宁凡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诚然。”
“各个宗门都有自己的灵药园，培养珍稀的天材地宝，但那天材地宝的产量不过九牛一毛。”
“修炼资源的真正来源，是世俗界。”
邵城主自问自答，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划过。
“各种天材地宝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是世俗界千千万万，数以百万计、千万计、甚至亿计的凡人，还有那些无法踏入修炼之途或资质低微的武者，他们开垦灵田，挖掘矿脉，狩猎妖兽，经营商路……”
“一点一滴，汇聚而成的洪流。”
“咱们阴阳神宗，上至宗主，下至外门弟子，满打满算多少人？”
宁凡嘴唇动了动，想要回答。
但他其实并不知道答案。
“满打满算，一万余人。”
邵城主竖起一根葱白的手指，给出答案。
一万多人。
多吗？
放在世俗界，连一座稍大些的城池人口都比不上。
这一万多人能干什么？
全部放下修炼。
去种地？去挖矿？
不用邵城主开口，宁凡就已经知道她的意思。
邵城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的继续开口。
“就算咱们阴阳神宗的弟子个个都是神通境强者，有翻江倒海，移山填海之能。”
“可那又如何？”
“神通境能更快地让一株‘七星月见草’成熟？”
“能凭一己之力，就管理好一个拥有百万子民，脉络错综复杂的南离王国，保持所有修炼资源井井有条地产出，分配。”
“最终上缴到宗门？”
“不能！”
邵城主回答的斩钉截铁。
“这就不是单凭‘实力’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体系，是秩序，是无数琐碎事务交织成的庞大网络。”
“需要的是人，数以十万计精通管理技术的人，还有盘根错节的关系和逐字斟酌后定下的律法！”
“……”
宁凡彻底沉默了。
邵城主看着宁凡眼中光芒的剧烈闪动，知道后者听进去了，语气稍微缓和。
“你看我如今高座于此地，是惊天城的城主，因此你也应该能判断出，这惊天城，乃至其背后的南离王国，大体上是属于咱们阴阳神宗的势力影响范围。”
宁凡闻言，微微颔首。
这关系显而易见。
“要求你出手的选帝侯，正是亲善咱们宗门的世俗界势力，和咱们宗门之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依存关系。”
“他需要我们宗门的武力支持，来稳固他在王国乃至选帝侯之间的地位，应对其他势力的觊觎。”
“而我们，需要他和他掌控的庞大世俗力量，稳定，高效地为我们提供修炼资源。”
“处理那些我们师出无名，同样也没精力去处理的世俗纷争。”
“这是一种默契的平衡。”
“谁也不能对谁用强。”
“撕破脸？”
“宗门斩杀一位选帝侯轻轻松松，但然后呢？”
“接管一个彻底混乱，产出断绝的烂摊子？还是等着其他虎视眈眈的宗门，或者敌对的选帝侯势力趁虚而入？”
“这个世俗界，维系它的不仅仅是武力，更是关系，人脉，长久积累的人情和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纽带。”
“……”
邵城主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复杂。
“清流域北部，并非我阴阳神宗一家独大。”
“炁宗，青剑宗，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势力，都在看着呢。”
“咱们阴阳神宗，甚至算是其中较为弱势的一方。”
“别看我坐在这城主之位上。”
“本质上，我只是宗门派驻在此的‘话事人’，一个协调者。”
“这惊天城，归根结底，是南离王国的惊天城，是那位选帝侯，以及他所代表的无数量世俗规则的惊天城。”
“……”
她说完，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宁凡，给后者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
房间内一片寂静。
宁凡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眼中的荒谬感消失不见。
他垂下眼睑。
看着自己脚下的青砖地面。
邵城主说的不无道理。
个人的勇武，在庞大的体系规则面前，真的有可能寸步难行。
不过……
宁凡觉得‘实力为尊’这句话其实也没有丧失其正确性，只不过，在清流域北部，阴阳神宗没有达到‘为尊’的那个地步。
归根结底，还是实力不够。
片刻后，宁凡抬起了头，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平静下来，脑海中的思绪也被驱散掉，宁凡凝视着眼前这位风韵犹存的邵城主，缓缓开口道。
“城市之争要多久？”
“我可没有过多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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